—她从未告诉过他孩子们的名字。时野却像早知会有这一问，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递到她眼前。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泛黄的老式木桌，上面摊着几张手写稿纸，字迹清隽有力。纸页一角，用铅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四个小人儿手拉手，头顶各顶着一个小太阳；旁边一行小字：“小满（爱吃糖）、小禾（怕打雷）、小砚（双胞胎，哥哥护弟）、小砚（双胞胎，弟弟粘妈）。”夏琳指尖颤抖，几乎不敢碰那屏幕：“你……你怎么会有这个？”“玛茜整理老宅阁楼时，找到的。”时野声音很轻，“她说，这是你六年前，住院前最后一晚写的。当时你烧得迷糊，把药单背面当草稿纸，写了满页孩子的名字和脾气，还画了他们小时候穿尿布的样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令人心碎：“你那时就打算好了，对不对？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把他们好好养大。”夏琳的眼泪终于砸下来，一滴，两滴，无声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她没擦，任由温热滑落，哽咽着点头：“嗯……我答应过他们的爸爸。”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时野没接那句“爸爸”。他只是将手机收回去，然后，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左手。掌心温热干燥，指节分明，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进去。夏琳浑身一颤，却没抽回。“夏琳。”他叫她全名，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知道你怕。”她抬眼，泪眼朦胧中，只见他眸色沉静如深潭：“怕我介意他们不是我的孩子，怕我无法真正接纳他们，怕六年前的误会，会变成横在我们之间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沟。”她嘴唇翕动，想辩解，想否认，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时野却已经替她说了下去：“可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不是我的孩子，我才更该用尽全力，去成为他们需要的父亲。”夏琳猛地睁大眼。“我不是要取代谁。”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是想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把‘家’这个字，重新一笔一划，写得稳一点，再稳一点。”他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两人肩膀轻轻相抵：“你教他们认字，我陪他们练字；你哄他们睡觉，我给他们讲赛车故事；你生气时他们躲沙发底下，我负责钻进去把人一个个拖出来……”他微微偏头，额角几乎贴上她鬓边，气息温热：“至于六个孩子——我数过了，小满小禾小砚小砚，加你，加我，刚好六个。”夏琳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利落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原来他早已算好。不是施舍，不是妥协，是早就在心里，把她的全部，包括那四个稚嫩的生命，连同她所有未曾出口的恐惧与挣扎，一并纳入了他未来蓝图的每一寸经纬。“可……”她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犹疑，“如果哪天，你发现他们调皮捣蛋，弄坏你珍藏的头盔，把机油涂满你新车的座椅，或者……偷偷把你奖杯当积木搭城堡？”时野终于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肩胛传来，震得她心尖发颤。“那我就教他们怎么正确保养头盔，带他们亲手给车座椅做清洁，”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再把奖杯擦干净，摆回架子上——然后告诉他们，这枚奖杯，是妈妈当年，在所有人都不信我的时候，第一个为我鼓掌的人，送的。”夏琳呼吸骤停。她当然记得。那年她刚入职赛车媒体，被派去采访一场冷门赛事。时野因引擎故障退赛，全场嘘声一片。她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举起手机，录下他独自站在空旷赛道中央，仰头喝水时脖颈绷紧的弧度，和风掀动他额前碎发的瞬间。赛后，她鬼使神差买下一枚最小号的纪念奖杯，在底座刻了行小字：“给永远向前的时野哥”，托主办方转交。他从未提起过。原来他一直记得。原来他把那枚被她随手送出、甚至没期待过会被记住的奖杯，当作某种隐秘的凭证，珍藏至今。泪水再次决堤。这一次，她不再压抑，任由它汹涌而下，浸湿衣襟，也洗去六年积攒的所有惶惑与怯懦。时野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极轻极缓地，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动作小心得像擦拭一件易碎的至宝。“别哭了。”他嗓音微哑，“再哭，桥下的鱼都要游上来围观了。”夏琳破涕为笑，鼻尖通红，抽抽搭搭：“你……你还记得它们叫什么名字吗？”“当然。”他目光温柔，一字一顿，“小满，小禾，小砚，小砚。还有……”他稍稍停顿，掌心将她的手裹得更紧，“你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夏琳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怎么知道？”时野却只是微笑，眸底星光潋滟：“你今天吃饭时，闻到烤鱼焦糊味，捂嘴干呕了三次。爷爷给你盛汤时，你下意识用左手护住小腹——和六年前，你第一次在产检单上看到‘双胎’时，捂肚子的动作，一模一样。”他凝视着她震惊失语的脸，声音低沉而笃定：“夏琳，我不是在猜。我是……一直在等。”等她卸下铠甲，等她敢于直视自己，等她终于明白——有些爱，不必藏在剪辑帧里，不必躲在马甲后，不必借乌龙事件才能靠近。它本就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月光下，站在桥中央，站在她和四个孩子的身后，稳稳地，接住她所有坠落的时刻。夜风拂过，桥下流水淙淙。夏琳望着他，泪水未干，唇角却缓缓扬起，像初春第一枝挣破冻土的新芽，怯生生，却不可阻挡。她反手，紧紧扣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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