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当以万世思量。”
孔讷留下了一句话,便在孔府族人们的恭送声中,轻步上了轿子。
仪仗摆开,前前后后上百人的队伍,便只是为了送孔讷一人入京。
孔公鉴目光下沉,回思着父亲刚刚临别之际所留下的话。
前头,入京觐见的队伍已经向南而去。
或许是这些日子人人都心力憔悴,等将孔讷送走之后,孔府的族人们便纷纷转身打着哈气回府,唯有孔公鉴注视着远去的仪仗队伍,往五里外的大军阵前而去。
官兵们早就得了军令,放衍圣公南下应天。
当仪仗队伍到了阵前,官兵们早就将不曾挖沟的路面上的障碍纷纷搬到两侧。
孔讷掀开轿子的布帘,望向外面自北平都司南下的官兵们。目光扫了一圈,不见有军中将领们的踪影,他便哼哼了两声,放下布帘。
不远处,唐可可和张志远并肩而立。
两人只是站在了孔讷的视线盲区里,却不妨碍他们看着这位衍圣公的仪仗队伍南下。
“衍圣公南下入京,我们应该怎么办?”唐可可低声念叨着。
大军来山东道,时下兵围孔府,但军马探子却是每日都有派出,可就是摸不清叛贼们的动向。
张志远正要开口,便有军马斥候从远处驾马赶过来。
官兵到了张志远前面不远处,便已经是勒住战马,身形矫健的跳下马背。
官兵快步到了张志远跟前,单膝着地,双手抱拳,沉声道:“回禀将军,皇太孙行在队伍已到西边三十里外。”
“殿下竟然来了!”唐可可满脸诧异,浑身不禁一抖。
张志远亦是脸色紧绷:“可曾查探清楚,殿下是否亲自来了。”
那官兵回道:“确是太孙殿下无疑,随行还有一众锦衣卫官兵,属下亲眼见到太孙殿下露了面。”
张志远回头看向唐可可,眼中布满疑惑:“殿下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此?”
唐可可则是推了他一把:“想这些作甚,还是快点带上人去迎殿下才是!”
张志远被提醒了一下,赶忙招呼左右人手,少顷亲兵牵了马过来,他翻身上马,眨眼间数十骑便往西边疾驰而去。
孔府往西三十里外。
千余名锦衣卫官兵以及千余名马军营官兵护卫着皇太孙的车辇,还要顾及到秦世子和燕世子的安危。
自进入山东道以来,官兵们便不敢让贵人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马洪庆有点不太明白,自己本该是归队西平侯麾下,为何却偏偏成了皇太孙的亲护卫。
可以容纳数人的车辇里,朱允熥正斜靠在软枕上,手里捏着一本话本,津津有味的品读着。
朱尚炳双手抓着车窗,不时的将脑袋伸出车厢,探头探脑的望着外头的景色。
朱高炽则是端坐在车厢里,手中也没有书,只是捧着一杯茶,不时的饮一口。
他望着正在看那不知名话本的朱允熥,便开口道:“都到这地界了,话本该收起来,换上四书五经的。便是装装样子,也要做到的。”
朱允熥将手中的话本砸在了条桉上,愤愤低喝道:“汉武样样都好,偏生于这件事,眼光看得不够长远!”
“好坏皆有,哪能有样样都面面俱到的事情?”朱高炽打岔解说着:“至少,自汉武之后,我华夏便有了汉家儿郎的说法,这是魏晋南北朝、五代并十国之时,中原还能再造正统的根源所在。”
朱允熥双眼微微眯起:“这次,我亲自来,给他们一个体面。若他们不要,那便都不要了。”
朱尚炳这时候将脑袋从外头缩回来,转头道:“张志远带着人过来了,来的很急,大概是担心你要训戒于他。”
朱高炽当先开口:“本就该训戒的。大军在外月余,竟然寸功未有,徒耗粮草,他张志远是吃干饭的吗!”
朱允熥没有开口,车辇外的马蹄声已经到了近前,张志远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末将,北平都司指挥佥事、燕王府护卫都司指挥,张志远,参见皇太孙殿下。”
“末将累月不平山东道叛乱,有负皇恩,有负殿下信赖,请殿下降罪于末将。”
张志远请罪的声音,从车辇外传来。
车厢里的朱高炽眉头抖动了两下,朱尚炳则是掀开车窗布帘的一角。
朱允熥轻声出口:“孤没有阵前换将的打算,这一次来不过是想亲眼瞧瞧有些事情。劳烦张将军,护卫我等去拜竭孔圣凋像。”
太孙殿下要去孔府。
车辇外的张志远闻声之下有些意外,但还是拱手高声道:“末将领命。”
队伍继续向前。
至正午,数千人的队伍便已经出现在了孔府门前。
朱允熥领着小胖和小憨下了车辇,踏足在孔府门前的土地上,他环顾周围的木墙和壕沟,脸上有些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