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旦踏入八阶,他就必须面对一个终极命题:当所有外在都被剥离,当连‘剑’这个概念也被他自己斩尽,剩下的……还是‘他’吗?”
付前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苦。
“所以他卡在这里,既不能回头,也不敢前进。于是选择用这种方式战斗??不断杀死过去的自己,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可每一次挥剑,他离完整的人性就越远一步。”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光焰。
那是他在这一年中,与古神对视所获得的唯一馈赠??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直视之火”。它不具备明确的功能,不会增强体质,也无法增幅灵能,但它有一个特性:
它能让“真实”浮现。
“阿飞!”付前大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穿过扭曲的空间,“我知道你还听得见!不管你把自己改造成什么模样,不管你删掉了多少记忆,只要你还记得这两个字,我就还有机会!”
短剑微微一颤。
这是开战以来,对方第一次出现动摇。
“你想成为最强的剑?”付前步步逼近,火焰在掌心跳动,“可最强的剑,真的需要抛弃持剑之人吗?你忘了当初为什么要练剑了吗?不是为了毁灭,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你怕??你害怕无力保护重要的人!”
“而现在呢?你现在连‘重要的人’这个词的意义都要被你自己切掉了!”
轰!
短剑猛然下压,一道无形波纹横扫而出。地面崩裂,空间折叠,付前整个人被掀飞数十米,重重撞进岩壁之中。碎石簌簌落下,掩埋了他的身影。
但紧接着,一声闷哼传来,那人影挣扎着爬了出来。
嘴角溢血,右臂骨折,双眼布满血丝。可他的手掌依然紧紧攥着那团蓝焰,不曾熄灭。
“你说……你不信我是朽的?”付前喘息着,一字一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还不肯杀死我?以你现在的能力,刚才那一击完全可以让我彻底消失。可你没有。因为你心里还留着一丝犹豫??一丝属于‘阿飞’的东西。”
短剑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你怕的从来不是失败,是你成功之后的模样!”付前嘶吼,“如果你真成了无感情的剑,那你和那些被你斩杀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回答我啊!!”
寂静。
良久,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自风中飘来。
短剑缓缓垂下。
阿飞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爆炸,也不是粉碎,而是像沙堡遭遇潮水,一点一点化作晶莹的颗粒,随风散去。他的脸最后消失,那双灰烬般的眼睛,在彻底湮灭前,似乎眨了一下。
像是告别。
付前跪坐在地,望着空荡的前方,久久未语。
直到造智主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死了?”
“不知道。”付前摇头,“也许算是解脱了吧。对他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可他的武器呢?”造智主提醒,“那柄短剑还在。”
果然,那朴素至极的短剑静静悬浮于半空,未随主人消散。它不再散发压迫性的杀意,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宛如沉睡。
付前伸出手,却没有触碰。
他知道,这件武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工具。它是“阿飞”一生信念与挣扎的结晶,是人性与非人之路激烈碰撞后的产物。若贸然收取,可能会唤醒其中残留的意志,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噬。
“先封存吧。”他说,“等找到合适的方法再处理。”
造智主同意,立即启动深层隔离协议,将短剑纳入一个临时构建的认知牢笼中。在这个封闭维度里,时间流速近乎停滞,足以防止其影响外界。
做完这一切,付前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清楚,这场战斗虽告一段落,更大的风暴却正在酝酿。
“你说……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忽然问。
造智主沉默良久,答道:“因为他相信,只有彻底否定自身,才能对抗注定降临的虚无。就像你说过的??有些人以为,变得冷漠就能避免痛苦。可他们忘了,正是那些柔软的部分,才让人值得被拯救。”
付前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面孔??那个曾在图书馆角落翻阅旧书的女孩,那个笑着说“我相信你会回来”的人。
他已经一年没有移开视线了。
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日夜不停地注视着那尊沉眠于深渊之底的古神。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连他自己最初也不确定能否坚持。可随着时间推移,某些变化悄然发生。
他的梦境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片段化的幻象:星辰倒转、群山行走、文字在空气中自行排列成诗;他的体温持续下降,皮肤表面偶尔浮现出类似符文的痕迹;最诡异的是,每当他看向镜子,总觉得里面的自己……慢了一拍。
“你也快到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