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雾未散尽,远山如黛。李砚闭目调息,耳听风过柳梢,水拍石岸,忽觉心神一震。不是因为声响,而是体内某处经脉隐隐跳动,似有剑气自丹田升起,直冲百会。他猛然睁眼,只见湖心波纹再变,一如当年唐中所见??涟漪凝作一线,自西向东,笔直如刃划开水面。
“来了。”他低语,声音沙哑而坚定。
落叶无风自动,纷纷腾空,在空中旋成圆环,轮廓分明,恰似千机引魂阵再现。紧接着,一声轻响自地下传来,像是石门开启,又似玉简共鸣。李砚霍然起身,握紧铁剑,目光死死盯着湖心。水波缓缓隆起,竟浮出一块晶莹碎片,通体泛蓝,边缘尚带血痕。他认得这块碎片??正是当年玉简化作齑粉前最后崩裂的一角!
他俯身拾起,入手冰凉,却隐隐发热,似有生命搏动。当他指尖触碰到那血迹时,脑海中骤然闪现一幅画面:
> 一片虚无之地,灰雾弥漫,无数断裂的剑影悬浮空中,如枯骨林立。中央一道光门紧闭,门缝中渗出黑气,似有巨兽挣扎欲出。而在门前,一人白衣独立,背影萧索,手持长剑,以自身为桩,镇守门户。
> 那人左肩微倾,正是第五行。
画面一闪即逝,李砚踉跄后退,冷汗涔涔。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而是“剑心感应”??唯有真正理解剑道本质之人,才能通过残片接收来自剑界边缘的信息。
“他还活着……而且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李砚喃喃,“但他撑不住多久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阿柳疾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封密函,封泥印着“江南巡察司”字样。
“边关急报。”她将信递上,“北疆三州,又有五名贪官暴毙,死状如旧:喉间一线,心存‘影’字。更奇的是,昨夜北斗第七星再度大放光明,持续三刻方才隐去。民间已有传言,说第九剑客归来。”
李砚望向手中的玉简碎片,心中明悟:第五行虽被困于虚实之间,却仍在以残存意志影响人间。每当日夜交替、阴阳交汇之际,他便借星辰之力,透过剑心联系外界,引导正义之士行动。那些死去的恶吏,并非单纯复仇,而是他在清除当年影阁未能铲除的余毒??那些藏身庙堂、披着官袍的真正恶徒。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战斗。”李砚声音低沉,“哪怕形神俱灭,也不愿让黑暗蔓延。”
阿柳默然良久,终是问道:“我们该怎么办?等他耗尽最后一丝力量?还是……做点什么?”
“我们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救他。”李砚摇头,“而是继承他选择的道路。”
数日后,江南某座荒废古寺中,一场秘密集会悄然举行。参与者不多,仅九人:李砚、阿柳、陈七之子陈小川、黄济山弟子刀无痕、任海鸾传人水云袖、肖玉蓉关门女徒箫寒、王承志孙女王若影、青萝养女音渺,以及一位神秘蒙面人,自称“新影”。
他们围坐在地窖石桌旁,桌上摆放着五件信物:一把铁剑、一枚青柳叶、一卷《剑中影》残页、一块玉简碎片,以及一面绣着“影在”的银线旗。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李砚开口,声如磐石,“第五行未曾离去,他以魂为锁,以念为链,仍在守护这片江湖。但我们不能让他永远孤独守门。”
“我提议,正式重建‘影门’,不分门派、不论出身,只问本心。凡见不义而不忍者,皆可执剑入列。行动准则三条:一不滥杀无辜,二不留名求荣,三必留警示??或一片柳叶,或一道剑痕,告诉世人:正义犹存。”
众人肃然点头。
箫寒起身,取出一支玉箫,轻轻折断,放入火盆之中。“我曾用此箫传递影阁密令,今日焚之,以示决裂过往。”
刀无痕拔刀割掌,滴血于碗:“我以热血立誓,若有违誓言,天地共诛!”
随后,每人依次歃血为盟,并领取一枚特制铜牌,正面刻“影”字,背面铭文:“持剑者,非为杀戮,乃为清明。”
仪式结束时,忽听屋顶瓦片轻响。众人警觉抬头,只见一道黑影掠过檐角,留下一张薄纸飘落桌心。纸上仅书八字:
**“门已开,路自择。”**
李砚展纸细看,指尖微颤。那字迹清峻刚毅,正是第五行亲笔。他忽然明白:所谓“剑界”,并非实体空间,而是一道存在于人心中的界限??当足够多人愿意为之牺牲,这道门便永不关闭;而若天下皆堕,纵有千人守门,也终将崩塌。
“他在等我们做出选择。”李砚将纸条投入火焰,“现在,轮到我们走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