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第一步就是先洗澡，尤其是头发。
好多孩子都是满头虱子。
韩巧和刘管家商量了一下，“不如给他们把头发剃了吧，剃掉头发，戴上帽子重新养出来，比这么留着不停去虱子好。”
这些孩子年纪虽小，却早已经习惯了颠沛流离，被卖来卖去，个个都很胆怯，小心翼翼的头都不敢抬。
韩巧说要他们剃掉头发，也没有人敢吭声。
先一个个剃掉头发，进去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其中有一个死活不要人帮忙。
“怎么了？”韩巧听到动静过来。
“太太。”
韩巧看着那孩子，头发已经剃掉，这会子光秃秃个脑袋，缩在一边。
“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让碰。”
这些孩子多数都是男娃。
女孩儿早早的就挑选一番，漂亮的送去青楼妓馆教坊司，普通的卖去做丫鬟。
再丑的人家牙行根本不要。
韩巧看着那孩子，站到他面前问他，“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进去？”
里面还有几个孩子在洗。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你是女孩子？”
小孩儿忽地抬头，错愕震惊、慌乱、惧怕的看着韩巧。
“是女孩儿？”韩巧又问。
她支支吾吾点点头。
韩巧笑了起来，“是女孩儿也没关系，来。”
朝孩子伸出手。
孩子犹豫好久才伸出手放在韩巧手心里。
她第一次摸到这么温暖的手，被轻轻的握住，又好像有无尽的力气。
轻而易举就把她拉起身。
“既然是女孩儿就该去女孩儿那边洗澡。去吧，洗好了过来见我。”
“是。”
百多个孩子里，藏了一个女孩儿倒也算不得什么。
韩巧也没打算去找牙婆要个说法。
等到孩子洗干净，穿上厚实的衣服，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才被带到韩巧面前。
他们叫什么韩巧其实不那么在意，就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留下那个女孩儿，其他人都先回屋子去。
女孩儿局促不安，站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她和家里人走散，被转手卖了好几次，第一次被卖去勾栏院，偷跑出来又被拐子抓住，要卖给人一个地主老财家傻儿子做童养媳，她又抓住机会跑出来，从此就不敢女装，只能扮成个男孩子。
只是她真的太不幸了，作为男孩子也被那些坏人抓住卖去牙行。
辗转好几次，才到了郴州。
她已经不知道回到家乡贵州离郴州有多远，还能不能找到爹娘，一家子还能不能团聚。
“叫什么？几岁了？”
“文妍，十一岁。”
韩巧默了片刻。
这个年头，那些孩子能说官话的很少，都是一口贵州那边的口音。
她说的话他们能听懂多少谁都不知道。
但是这个文妍会说官话，家里想来有些钱财。
“从哪里来的？”
“贵州那边，我家里有些钱财，这次逃荒，我和家人走散……”
文妍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直流。
她想，她可能是回不去了。
韩巧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以后你就去大小姐、二小姐身边伺候，她们每日也在读书认字、刺绣，你自己寻思着要不要跟着学一学，能学到多少全看你自己。”
“……”
文妍诧异的看着韩巧，“太太，我，我当真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至于你的家人还能不能寻到，这都要看缘分，也看你往后的本事，你本事好自然有机会去寻，若是没本事……”
“我知晓了，太太您放心，我一定伺候好小姐，好好读书、认字。”
韩巧淡淡颔首。
有些事情不是嘴上说说的，还需要用行动来证明。
她相信这文妍。
毕竟能混迹在这些男孩子中，连牙婆都没发现，可见是个聪明的姑娘。
聪明的孩子，好好教，将来都可以派上大用。
韩巧买下这么多孩子，城里那些夫人、太太们多少还是知晓了些许。
她们琢磨不透韩巧意欲何为？
这么多孩子也是要吃饭的呀。
但是养了几天，韩巧就让他们去地里拔草、干活了。
早上练武、读书认字，下晌午地里干活拔草。
有人到冯府做客，和冯夫人说起这事来，“你说她是不是有些不聪明？为什么不买年纪大些的，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能干啥？”
冯夫人笑道，“半大不小的孩子确实做不了多少活，但至少听话呀，再养上几年，不就是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