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叫说道,而叫品。”
张载纠正道,然后指挥青梧帮他把这幅字挂在身后的墙上显眼处。
等挂好后,张载退后两步,捋捋长须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见姜佑还站着傻愣,他就上前踢了这小子屁股一脚:“好了,快去叫人上来吧。”
“先生,真的要如此吗?”
姜佑神情恍惚,开口问道。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自有自己的傲气。
在一家书铺里设案说三国,和瞎子老许何异!
瞎子老许是生活所迫,说书是为了养家,但张载他不用啊,他应该做他的学问,教书育人。
张载笑眯眯道:“我意已决,再者,伯御当以为三国一书,不知道老夫细细品鉴吗?”
“那你设这品鉴阁目的何在?”张载反问道。
姜佑一时哑口无言。
品鉴!
品鉴!
当以品鉴为目的才设!
……
“文昌兄,你可不要骗我,先生真的会在此?”
“那还有假,我昨日亲眼看见的,对了,你回去可要还我钱。”
“小气儿,等我见到先生再说吧。”
“你……”
……
“我儿呀,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让先生指点你两句。”
“父亲,我不认为比别人差的。”
“眼高手低的家伙,你知道为父为你花了多少心思吗?”
“父亲……”
“别说了,快进去,找机会和先生说两句话。”
……
“呦,你拿着书作甚?”
“不是交流嘛,不拿书怎么交流。”
“你傻呀你,先生都来了,你还看书交流。”
“那干嘛?”
……
当书铺伙计宣布二楼品鉴阁对外开放的时候,挤在书铺门口的各色人物开始慢慢地挤进书铺。
人群中,什么人都有,有结伴而来,也有父子,还有真的过来交流的。
待众人登上二楼,每个人进门时,都要弯腰拜一拜,尊称一声“先生”。
张载坐在屋子显眼处,微微颔首点头。
等到屋子确实塞不下人,张载才起身,他向下压压手。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张载看着每个人的面孔,笑道:“吾乃张载,应邀所请来此一聚。”
“今日……品三国!”
张载指着身后墙上的大字,示以众人。
“先生以为此书如何?”
人群中,突然有人站起来发问,是个年轻的书生,他手里拿的正是云起书铺出品的三国。
张载还未坐下,手掌抚在椅子上,说道:“三国之精彩,自不必多说,开篇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之豪迈,世间无人能敌。”
“论人物之入木三分,论情节之一波三折,论情至深处不由人不痛饮一杯,叹苍天不公,这部著作不一定是世间第一,但肯定已经达到了远非我等能看出高下的水平。”
“小友,你说是与不是?”张载看着那人,反问道。
站出来的年轻书生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他此刻脑子中只有一句话:先生跟我说话了,先生跟我说话了。
至于张载和他说了什么,他又听进去多少,都已经不重要了。
有时候,一个人的梦想就是这么简单。
和那人说两句话。
年轻书生在同伴的提醒下才慌忙地点点头,双手捧卷低头道:“是。”
“请坐。”
张载请那人坐下,然后自个也慢慢坐下。
他翻看面前有些皱角的三国,其实这书他也一直在瞧,不过没有告诉别人罢了。
当旁人还在感慨书中人物风采之时,他就已经在思考命运之无常,历史之车轮。
他也想以自己的见解,重塑这本书的内涵。
“眼下,老夫便开始说了,若在座的诸位有什么不同的见解,自当可以站起来与老夫辩论一番……”
张载环视众人,慢慢翻开桌上的三国。
在窗外目睹这一切的姜佑,叹了一口气后,慢慢离开。
青梧跟在他的身后,看着姜佑消瘦的背影,不解问道:“品鉴阁如此盛况,姑爷为何不喜?”
“总要拿出点东西去付出,但这些我又不想,总觉得有所亏欠于先生。”
青梧知道姜佑说的什么意思。
张载下场做和对面茶楼里,瞎子老许一样的事情。
世人会怎么想这位天下唯一儒圣?
是说他自降身份,与民同乐?
还是不顾身份,沾染铜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