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天内,温依欣仍在百花城内施针行医。
她想找到那种感觉。
就连萧念情这般初次医治的新手都能够感受得到,由此可见这所谓生命的感觉是多么容易把握。
偏偏温依欣感受不到。
就像是沉入一片虚无空洞的泥潭,在医治病人时,温依欣的内心根本没有任何波动。
似是无论狂风如何呼啸,天地如何震动都不会动摇的一潭死水。
曾经她以为这是好事。
因为不受任何情绪影响,温依欣就能完全专注于施针。
现在她却觉得这股纯粹的专注竟是显得有些令人不安。
所以她想再找找,找找那种感觉。
她最开始以为,生命的感觉就是施针时,针尖穿入窍穴刹那时的触感。
很快她就知道这想法有多么愚蠢——无论是练习还是实践,她自从学医以来就已经施了无数次针,那触感早已铭记于心,以前找不到,现在更是不可能找到。
后来,她以为那种感觉是在施针结束时,病症离开病人身体的瞬间。
然而那依旧是空洞无言的情绪奔涌,对于温依欣而言,治疗病人无非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是她施展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医术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她还是找不到。
不管怎么找,那种感觉都像是在刻意躲着她一般。
哪怕是灵光乍现般的瞬间出现都未曾有过,仿佛她与生命之间有着一层可悲的隔阂。
“唉。”
萧瑟的夜风吹起少女的裙摆。
她孤身一人站在街角,眺望远处陈家宅邸所在的方向,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倘若自尊允许,她倒是真想直接去问问那陈大夫,问问他那种生命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但温依欣是千花海医仙的关门弟子,是未来医仙名号的继承者。
她那股倔强的自尊心仍阻止她去寻求真相。
“明天就是三天的比试结束的日子,可我怎么感觉我根本就没赢呢。”
温依欣靠着墙,抿起嘴角。
这三天来,她所医治的病人数量绝对是陈安宁的上百倍。
按照规矩来说,她肯定是胜者。
但问题是,陈安宁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这场比试。
那陈大夫这些天也是照常来医馆上班,坐了一会儿发现没人之后,就欢欢喜喜地跑到城外去,不知做什么去了。
他好像对这场比试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回去吧。”
温依欣被这阵寒风吹得有些乏了。
她轻轻拍了拍双颊,朝着城主府走去。
毕竟是千花海医仙的传人,她自然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就落脚。
于是百花城的城主府就成了她的好去处。
不过令温依欣有些不满的是,不知为什么,这小小的百花城城主居然也对自己没有那么敬畏,只是给到了最基本的尊重。
还有那几个穿着朴素的老头也是,整天聚在城主府里不知在玩些什么东西,那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某种独特的娱乐用品。
他们对于温依欣的到来都只是惊讶,却未曾有惊喜感,这段时间更是连个过来攀关系,想要混个脸熟的人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温依欣从小就在千花海长大,出来见人见得少,所以这些人对温依欣不怎么熟悉?
要知道千花海的长老们可都是非常看重温依欣,像是当做宝珠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刚出千花海没多久,这丫头就受到了打击。
“唉~”
少女的叹息在被夜色笼罩的狭长街道上回荡。
而这一声长叹,似乎也引来了黑暗中的某样东西。
奇特的味道突然从鼻尖掠过,温依欣倏然反应过来,望向了身侧那团缩在黑暗中的一团影子。
“小黑球?”温依欣试探性地开口呼唤。
黑暗中的影子突然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体,先是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进行压缩,紧接着弹射而起,一蹦一米多高。
温依欣眼疾手快,飞速地接住了半空中的小黑毛球,后者则是乖巧地在温依欣掌中打了几个滚,接着又摆正身体,睁开了那双仿佛含着蔚蓝深海的明亮蓝眸。
温依欣千想万想都没能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它:“你怎么来了?是师父让你过来保护我的吗?”
小黑球原地轻轻蹦跶两下,还发出“啾啾啾”的声音。
熟知小黑球各种动作意思的温依欣立刻明白过来:“果然师父还是不放心我,在路上一直让你偷偷跟着……”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摸到你呢,以前都是在旁边看着师父和你玩。”
如是说着,温依欣也趁机好好地把小黑球捏来捏去。
这手感,这毛茸茸的感觉,简直爽到不能再爽了。
难怪师父这么宠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