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游哼了一声,道“那就要看你说的怎么样了!”
严三星眼神纠结,又渐渐黯淡下来,长叹一声,再不隐瞒,开始一五一十说了起来“这件事,是闻家堡的人,找我一起干的。事情也是他们起的头,我只是负责了其中一小部分罢了。”
此言一出,顾少游心中登时一凛,双眼微微发亮,果然,此事的主谋,竟然真的是闻家堡!看来夏捕头的直觉还真是没错。
顾少游也不出声,仔细听严三星讲了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公子可知金华府的库银是怎么来的?”严三星看了眼顾少游,灰败的脸上微微一动,继续说道“要知道,各地县衙银库每隔三个月上送一次库银到府库。由于县衙所收赋税都是细碎银子,上送府库的银子必须铸锻成块,所以县衙收到的碎银都是交到银店,由银店铸成银元宝,再在每个月的十五号送入银库。”
“而这个碎银在银店中加工的过程,便被我发现了破绽!”
“在银店之中,铸银有这么一个增白工序,在元宝铸造成块后,用大铁桶装上水,佐以酸梅硼砂,将元宝排列桶内,生火煮之,煮毕再加以揩擦,这样能让元宝其白如雪,名曰“梅洗。”
“我和闻家大长老闻启修本就相熟,那日,我在他府中做客,无意中他说起了闻家名下的产业,也就是这银店的买卖,和这官银在银店中的工序流程。”
“我当日从闻家回来后,一开始并未对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又开始每日对蛇儿的训练。”
“我训出来的这些蛇,都是灵性十足!我若是要指挥他们去干些什么事,当真是如臂使指,就仿佛是我的另一个分身一般。”
“当日,我一边训着蛇,忽然之间突发奇想,若我能指挥这些蛇儿,进入官府库房之内,将银子全都叼出来会如何?!”
“当时想到这个,我当真是浑身战栗,简直就要高呼出来!”
严三星说到这里,胸口不断起伏,脸上渐渐显出一层光彩出来,双眼在夜色中烨烨发光,显然即便时间过去了许久,他仍旧为他的想法感到激动不已。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急促,继续说道“只是,这其中还有若干个关窍无法实现。比如这银子乃是死物,本身并无任何味道,我就算把蛇练的再好,它也没办法分辨出什么是银子,什么是石头啊!”
“后来,我又继续苦苦思索,果然被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练的这些蛇儿,对一种药草的味道极为敏感,这种药草名叫‘金线蝴蝶’,本身在这浙西之地就颇为广泛,我这次来浙西之地,本来有一半原因就为了这金线蝴蝶而来。”
“若是能让银子沾染上金线蝴蝶的味道,那么只要我再对蛇儿进行一系列的训练,它就能为我将这银子给叼出来!”
严三星眼中显出几分狂热之色,傲然道“说到这训蛇之法,当今天下之大,能在我之上的恐怕是极少!”
“想到做到,我那几日里,发疯似的开始训练蛇儿,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练了十日之后,这事总算是成了!”
严三星仿佛在述说他生平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一般,说到这里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只是刚笑了一半,又看到顾少游双眼正灼灼的盯着他,他的笑声不免登时一顿,脸上不禁有些讪讪然起来。
“那一日,天气极好,刚好就是正月龙抬头,我记得实在是清楚之极。”
“我带着我的宝贝蛇儿,直接来到闻家堡,拉了闻家大长老闻启修来到密室,把我的设想跟他一五一十说了,又给他演示了一番。”
“只要我给银子沾染上金线蝴蝶的味道,再让蛇儿去寻,就算隔了甚远,蛇儿都能很顺利的将银子给我叼过来!”
“嘿嘿,他那日的脸色,可是精彩之极,仿佛从未想到世间竟然还有这种法子。”
“只是可惜,我在这浙西之地,并无任何人脉,要做成这等大事,靠我一个人是不成的。”
“闻家堡却不同,闻家在浙西之地耕耘多年,人脉极广!那闻启修也是个狠辣角色,他看了我的演示,当下便拍板下来,这事他和我一起干了!”
“闻启修他动作很快,他一开始还特意避开衢州府,专门去了金华。他买通了一个银店里的伙计,让这伙计在官银重铸的时候,偷偷加入我调配好的金线蝴蝶,只要将这药偷入到梅洗的大铁桶内,这事便成了!”
“果然和我预想中的一样,那一日,我偷偷潜入到金华府存放库银的库房之外,让我的蛇儿顺着那通风管道钻了进去,不一会儿,蛇儿出来的时候,嘴里便叼了一锭银子!哈哈,当真是天不负我。”
那一刻当真是严三星这一辈子里最痛快的一刻,这一切的过程,都由他一手策划而出,只可惜事情重大,他也没办法向人述说。
如今总算有机会,痛痛快快说出来,严三星只觉越说越畅快,一时之间竟都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