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淮这才发现自家的马夫早已不见了,如今牵着马的正是将自己从车上拉下来的黑衣随从,小淮心里担忧自家姑娘,又忌讳着这人着实力气吓人,绞尽脑汁想了想,开口道“你们家丞相究竟想做什么……维护要栏我家姑娘的马车。”
黑衣随从一字一句,高声道“机密,无可奉告。”
小淮“……”
……
顾相刚刚坐上马车,马车又开始颠颠簸簸的不知道望哪儿前行,婉书心里一紧,小声问道“……顾相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顾靖萧听到这话眼眸慵懒地斜飞了过来,如刀裁般的眉毛在白皙的脸颊上刻画出他的英俊,此时那双深邃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透出几分不耐几分阴鸷,极其低沉地开口缓缓道“现在害怕不觉得晚了?”婉书听话这话咽了一口口水,骤然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有些快,顾相又瞅了她一眼,低头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的金镶玉扳指,似是不甚在意道“你放心,这不是去忠远侯府的路,而是回你洛家的路。”
婉书“……”
这话从何而来,婉书认为自己与赵小侯爷一向清清白白,以礼相待,怎么如今这绯闻传得这么快,连当今丞相都能拿来打趣自己。婉书顿时只觉得赧颜,低头默了许久才鼓足运气,开口道“还望顾相慎言,我与赵小侯爷并不熟稔,也并无逾矩,今天李麽麽授课结束,以后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顾相何苦挖讽我?”
婉书听说过,这些世家大族之间各有姻亲联系,指不定好好论一论辈分,顾家与赵家还能算是祖辈有亲,所以这顾相出现在自己的马车里,是为了警告自己不要对赵小侯爷痴心妄想?可是婉书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堂堂丞相,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事而钻进女眷的马车里,这事说出去,怕是都没有人会相信。
可是顾相他就是这么出现了,出现在自己的马车里。
听到婉书的话,顾靖萧似乎短促的冷笑了两声,却不知谁在笑谁,目光静静而又有几分哀伤、苍然地看向婉书。
那一瞬间,婉书又想到了那次在自家的无文堂里,自己第一次见到顾靖萧的时候,那时的她在顾靖萧话语里听到一丝寂寥、无助之感。
又想到那日在忠远侯府听戏,他那高大颀长的背影令人心疼。
又在此一刻,接触到顾相眼里的光芒,那样璀璨又那样令人心疼的光芒,婉书只觉得心口似是被剜了一个口子,正在汩汩地冒出鲜血。怎么会有这种空洞之感,婉书微微坐直了身体,想要忽视掉这种感觉。
可是下一刻她心里又在想,为什么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还会有这样的情绪,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拥有什么了,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拥有。
就像那日的南柯记,梦里如何,梦醒时分却依旧什么都没有。
马车里怅然的气氛似乎一下被顾靖萧捅破,他在马车上也是正襟危坐,想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你这几日跟着李麽麽说规矩和礼仪,自认为自己觉得如何?”
婉书倒是惊了,这等后院密事并没有大肆宣扬,顾相如何知道,婉书正想问他,又感觉怕是问了他,他也不会据实相告,便收回了想问他的心思,只老老实实地回答顾靖萧的问题,“李麽麽教得仔细,我跟着学,也只学了皮毛。”
顾靖萧闻言点了点头,摆出了一副老夫子的样子,淡淡道“既教了,就放在心里好好记着,以后总有用上的机会。”
兴许能用上?
婉书觉得自己实在坐立难安,低头抿了抿唇,终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试探地问出口“我斗胆问一下顾相,为何您会出现在我家的马车里?我好歹也是闺阁女子,您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顾靖萧完全没有当回事,简洁明了道“无人知我上了洛家的马车,再说你本不是这么恪守规矩之人,怎么如今却活回去了?”
无人看见便无人知道,无人知道便不会影响婉书的清誉,顾相很是含蓄地表达了这个意思。而且,自己怎么就不是恪守规矩之人了?她向来比谁都守规矩好吗!
婉书心中来了气,语气中带着微微怒意“那你为何要上我家的马车,这个问题,顾相您总能给我一个答复罢?即便您是权倾天下的丞相,也不能如此放肆罢?”
可真是奇了,天底下哪儿敢有人这么同顾靖萧说话,可是今时今日有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少女。更奇怪的是,顾靖萧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听到婉书问这话,表情竟然缓缓柔和了下来,不再顶着人人畏惧的阴冷面孔,反而风光霁月的好似谪仙,只是言语间依旧淡然,那是已经深入骨子里的习惯“你不知我是为何而来?”
婉书几乎想跳起来高声斥责他几句,她怎么会知道这顾靖萧为何会来自家的马车上找自己!她更奇怪,为何这顾相的言语间像是对自己很是熟稔,可是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又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