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众人正在莺歌燕舞之际,只见营门外尘土大起,突然从外面驰入数十人马,后跟百十辆大车,在中间空地一字儿排开,为首跳下两个中年人,走到众人面前,一名是文官,儒雅风流,一名是太监,面白无须,那名太监手持黄卷,高声叫道“圣上有旨,残元降人接旨。”
众人齐齐跪倒,那太监展开圣旨,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着太常寺卿、东宫伴读黄子澄将地保奴、吴王等残元王公发往琉球国好生看管,静心思过,以恕前罪,着内官监总理王德盛将塔娜公主送入东宫,纳为太子侧室,封号柔妃,其余人等发往功臣家为奴。钦此,谢恩。’”
王德盛宣旨已毕,便一挥手,命右卫军士立时按照花名册拖人上车,刻不容缓,营寨之中顿时哭爹喊娘,狼奔豕突,一片混乱。
地保奴紧跑几步,跪倒在黄子澄面前,哭拜道“大人,我不去琉球,你让我留在京师吧,为奴为婢都行。”
那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平章八兰等人也都一齐走到黄子澄面前躬身施礼道“黄大人,老朽等人年老体衰,不耐奔波,此去琉球千山万水,风急浪高,语言不通,风俗各异,实难忍受。烦请大人禀告皇上,老朽等愿在大明版图之内任寻一处屯田,终老林下,余生铭记皇上圣恩。”说罢,老人泪下沾巾。
黄子澄忙躬身还礼道“圣意已决,恕难从命。琉球虽远,敦睦王化,儒风甚盛,饮食习俗一如中原,诸位在彼可安心居住,待过得一二年,黄某觑着时机,定禀明圣上,召诸位回京,再行安排。”
吴王叹了口气道“也只好如此了。”
黄子澄命军士搀扶众人上车,地保奴拉着塔娜的手道“妹妹,你留在太子身边,好生侍候,定要记着,日后为哥哥说话,将我从琉球要回。”
塔娜虽说和地保奴不是一奶同胞,毕竟也是兄妹,分别之时也是万般不舍,含泪答应道“二哥,此去琉球,山长水远,自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见面,你要多多保重身体呀。”
地保奴点点头,登上马车,和塔娜挥手作别。军士来报,人已聚齐,黄子澄点点头,跨上马,一挥手,大队人马绝尘而去,塔娜跟在车队后面拼命奔跑,眼泪扑簌簌流下,浸透了前襟。
忽然一人上前拉住了塔娜的衣袖,尖声笑道“柔妃娘娘,人都走了,别追了,追也追不上了,请随杂家入宫吧。”
塔娜停下脚步,回头观瞧,见此人正是内官监总理王德盛,便对王德盛道“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便随你进宫。”
王德盛嘿嘿一笑道“不必了,柔妃娘娘,宫中诸事齐备,娘娘随我登车便是。”
塔娜便在他搀扶之下,登上一辆金漆马车,她忽然想到什么事情,回头向广场上东奔西跑,乱作一团的人群高喊“巴特尔,你在哪里?”
两个士兵正拖着张士行向一辆槛车走去,张士行听到塔娜的呼喊,两个胳膊一使力,挣脱出来,向塔娜方向跑来,塔娜看见他奔来,刚想要跳下,被赶车的一个小太监死死拦住。张士行也重新被那两个兵士抓住,挣扎一番后,不能动弹,被打得鼻青脸肿。塔娜指着张士行,疾声叫道“他是我的那可儿,侍卫,伴当,不能离开我,要随我一起进宫。”
王德盛指着张士行阴恻恻笑道“柔妃当真要这小子进宫陪伴?”
塔娜使劲点点头道“当真。”
王德盛拿出随身携带的花名册,翻看了一会儿道“巴特尔,行年十五,上面记着要他入凉国公府为奴当差,既然柔妃要他入宫,那杂家便行个方便,不过杂家先要向他问个明白,免得日后反悔。”
王德盛走上前去,对张士行道“巴特尔,杂家问你,你是要去凉国公蓝玉府上当差,还是要陪柔妃入宫。”
张士行本就对蓝玉恨之入骨,加之不愿离开塔娜,在这人地两生的京师,目下塔娜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于是他斩钉截铁道“我要随塔娜公主入宫。”
王德盛点点头道“好小子,这可是你说的,日后不许反悔。”
张士行咬牙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绝不后悔。”
王德盛道“好,你跟我上后面那辆车,随柔妃一同进宫。”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驰出营门,穿过东大影壁和府军右卫衙门之间的长街,再转到西皇城根北街,一路向南,张士行撩开车帘,好奇的向外观瞧,只见在他的左手边,高大巍峨的城墙连绵不绝,飞快的向后退去,不一会儿马车来到西安门下,进至城来,车夫勒住缰绳,马儿放缓脚步,再折而向东,沿西安门内大街,走到西华门前,只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城楼矗立在眼前,飞檐翘角,红墙黄瓦,前面塔娜所坐的那辆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小太监掏出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