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姨。”暮涯柔声唤着,围裙里的杂粮已是洒了个干干净净,那些抬头点头的鸡还沉浸在填饱肚子的快乐之中,“你带我回家这事就算是过了吧。说到底,若非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恐怕暮家只能一直欠着你。”
“二小姐,没什么欠不欠的。”千芝打了一盆清水,用家中最干净柔软的帕子浸湿了水,拧干后给暮涯擦了手,“暮家没有对不起我,倒是我对不起暮家了。”
“千姨,嘘——”暮涯竖起一只手指在唇上,“你说的这些对得起对不起的就一笔勾销吧。如今是我想赠你一处宅子,一些碎银两,再给你置两个丫鬟,望你不嫌弃。”
“二小姐,我在这里过活的习惯了。”
暮涯听得这句,巧笑嫣然道“过活不是生活,我竟忘了要让董婆婆给你说一门亲事。瞧我这记性,我昨夜发困的时候还念叨着这事儿呢,怎得醒来就全然不记得了。”
“二小姐,婆婆问句不该问的,你可有心仪之人?”
千芝不知怎么岔开这个话题,只好就着这意思往下走,把话茬子引到了暮涯的身上。
暮涯眨了眨眼,眸子里仿佛有了光亮。
她答道“爹爹还在世时,有意将我许给镇南王世子。爹爹去了,兄长还未得空,此事便暂且搁置。细细想来,至多明年,要是世子爷不嫌我这碍事的眼睛,我就要去江枫城了。”
“镇南王世子……”千芝垂眸,江枫城和花朝城离得这么近,那些传遍了江枫城的风言风语早就成了花朝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二小姐当真是中意他?”
这续弦之事,怎么就轮到了暮涯呢?白白便宜了世子爷。
千芝只觉伤神。
暮涯的唇勾出不明显的弧,她的表情仍是平静的,愉快的,她的声音比唱曲儿的清倌还要动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世子爷看中了我,那便是我修来的福分。而且爹爹和兄长对世子爷赞不绝口,我想,他一定是我的良人。”
千芝瞪着眼睛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暮涯说的话很平常,镇南王世子看上了一个瞎子,确实算是福分。但因了暮家家主和暮朗的选择就认定世子爷是良人,千芝认为,太令人惊奇了。
可是她的念头拐了个弯,暗忖着暮涯就是这样一个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她更愿意帮助他人,对暮涯来说,也许让别人因她而感到幸福快乐才是最要紧的事。
“二小姐和别的姑娘是不一样的。”千芝如是喟叹。
暮涯微微一笑,说道“从我记事开始,千姨就夸我,我自小被千姨的蜜罐子泡着,和别的姑娘自然是有不同的。她们可没有千姨的蜜罐子。”
千芝笑起,笑声充斥了整个院子。
忽地,林中起了笛声。
“何人在吹笛?”千芝回头看向随风动的树林。
阵阵比春风还要轻柔的笛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见不着吹笛的人,更寻不到笛声是从林子里哪处来的。
“能吹出这样的曲子的人,心境应是比兄长还要旷达。”
暮涯笃定地说着,她不再纠缠于笛声,径直去打了清水,为自己梳洗头发。
千芝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二小姐,你才是这世间最开朗豁达之人啊!”
暮涯用木梳蘸了清水,一下梳到底,又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始终没有回应千芝那句赞语。
……
林间。
墨玉笛在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操控下,与浅红的薄唇相依偎。
倾泻而出的曲调与他此时的心境是相悖的。
他习惯了这种伪装,把自己置于一个所谓的“干净”之地,做俗人心中的“圣人”。他从未遵从自己的心意去活在人世间。
他曾无数次试图摆脱这画出的牢笼,奈何他不得不照单全收。
他想了许久,似乎只有和在他照拂下专心养伤的云岫待在一起的几个月才是真实的自己。
析墨的笑意渐渐发苦。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他对云岫说出那一句“若有一日你累了,倦了,我便带你回北疆。随时。”
那何尝不是自己的真实想望呢?
累了,倦了,就回家,和她一起……回家。
然而,云岫以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拒绝了他。
像他一样温柔?
析墨不再吹笛。
他从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不喜欢胜雪的白衣。
“小公子,怎么不吹笛了?”戏谑之声响在耳边。
无须回头,他知道是谁。
胭脂,一个让他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的女子。
析墨闭上了眼,不答话。
胭脂在他身侧站定,眼一斜,略带鄙夷地说道“如果不是主上将你指给了我,我定是不会相信扶桑族的小公子是这么一个平庸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