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朗在暮涯失踪之后已有好几日没合过眼了。
孔宿眼底满是担忧之色。
云岫不由自主地感慨,看人不可只凭第一眼得来的印象。孔宿这人看起来虽是有些骄矜,但其本心不坏,且对暮朗忠心耿耿。
“先生。”
戛然而止的琴音,乍然而起的呼喊。
暮朗若有所思地望着孔宿。
“先生,暮涯有无消息了?”
孔宿的手指头下意识地动着,这是今日问的第十次了。
“恕属下无能,还是没能找到二小姐。”派出去寻找的人还没回传任何消息,看样子……是悬了。
暮朗拂了拂衣袖,“烦请先生准备些香茶与酥饼。”
这是要支开孔宿了。
孔宿会意地颔首,往后厨走去。
云岫抱胸,迟迟未落座在暮朗桌边摆好的凳子上。
“云姑娘,我知你有话同我讲。”暮朗抬眼看向云岫,了然于心的表情。
他没有笑。
云岫却是勾勾唇角,说道“我原以为暮小姐的七窍玲珑心已是世间难得,未尝想过无独有偶,再一深想,双生子的默契是寻常人所不及的。”
“云姑娘谬赞了。”
暮朗略带深意的一眼,在云岫眼中则是他信不过她的一个讯号。
“暮公子,我在昨夜收到了一封信。”
展开信笺,潦草的字迹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这种有着江湖浪子的洒脱之意的行笔之法,不会是深闺女子,甚至可以说不会是花朝城中的姑娘能写出的。若是换作男子,析墨的字迹如他本人一般,柔和,清秀,在秀丽中又带了几分男儿的硬朗。
暮朗认真地读了三遍。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是识得的,全是夫子曾用戒尺指着教他念过无数次的。可是拼凑到了一块儿,他就读不懂了。
不为财,不为人命。
只为了云岫。
云岫抿着唇,思虑了许久对暮朗说道“我想,此事原本就是因我而起的。”
“因你而起?”暮朗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绑了暮小姐的人里或许有一个云轻营里最优秀的姑娘。”云岫淡淡地提及,仿若她真的不在意胭脂还活着这件事。
云岫只觉有些事是无论成败都要去做的,凡事都有一个了断,不如早些结束了的好。
“我怎得听不懂云姑娘的话?”暮朗拧巴起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的意思。
云岫深吸一口气,挑拣了一些重要的事同暮朗言说。
云岫的一番话使得暮朗听的是云里雾里。
良久,他才问道“暮涯和云轻营八竿子打不着,为何成了胭脂盯上的人?”
“暮小姐聪慧,她应是发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譬如……”
云岫的唇嗫嚅着。
暮朗的脸色突变,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
晚间,薄雾未去,月亮不圆。
阴风阵阵。
裹着薄薄的布衣的张枫拎着一包老鼠药走在街上。
他壮胆似的抱怨道“买老鼠药就买老鼠药,偏偏要我这么晚才送去。我作了什么孽啊!”
宽敞的街道上尽是收了摊留下的竹竿子,等着明儿个再支起摊子,又是崭新的一天。
然而对于张枫来说,崭新的一天要等到好几个时辰之后才有,眼下是袅袅薄雾绕了他的眼。
他觉得有些冷了。
有一颗小石子儿滚动。
听得这细碎的响动,他蓦然加快了脚步。
又感叹一句“这都是什么命啊!苦啊!”
没人听见他的抱怨连连。
某处拐角,有一纤细身影捏紧了剑柄。
是花钿。
她看一眼墙头上借着夜色和黑衣遮掩了自己的云岫。
前几日云岫是这么对她说的等着路过这条街的人,跟上他。
可是等了这么久,前两日她都等到呵欠连天了,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唤醒了她,也没人走过这条街。
今夜居然等到了一个卖老鼠药的。
花钿的太阳穴突突地弹跳不停。
云岫只一眼扫过去。
她没想到会是张枫。
她做了一个手势,决定自己跟上去。
给暮朗看的那封信里只有寥寥几句,大抵上便是月圆之夜,了却所有恩怨。
离月圆只有半日。
花钿这几日寻遍了整个花州,终是在入山处找到了一点点不明显的痕迹。
那她便来瞧瞧,可能要取她性命的人为了月圆之夜做了哪些准备。
这条街离入山处还有些距离,想来这么晚了,张枫是不会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