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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十几次,他都会用不同的身份去抱她,其中绝大多数是有自保能力的人。就算有弱者,也都是他编造的身份,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唯一一次例外,是第四次的一个已经成家的男子。那男人看上去十分朴实纯良,靠摆茶摊方便过路行人而维持生计,家中除了妻子还有两个女儿,都指着他一人养活。
原本这样的人不该被他注意到——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动也想成为“有缘人”的心思,自然不会被他注意到。
起初他还不知这样的男人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水镜轩第一美人能看上他一个已有家世的人。且已经成家的男子本就不被水镜妓馆所接待,这是一般的妓馆没有的规矩。
那男人知晓妓馆的这条规矩,从未试着去触及底线。但越溪桥的美名江湖几乎人人皆知,更不必说商州本地的平民。故而在“有缘人”的事发生后,男人也动了拥抱美人的心思。
男人虽不算绝对的好人,多年来却也一直对家庭负责,从不拈花惹草、惹事生非,只是一直有个生儿子的念头,对两个小女儿不是很好。付惜景觉得一般男人有这样的念头也无可厚非,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事、不要因为没有儿子而伤害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也就是了。
只不知为何,一个从不贪图美色的普通男子,竟也生了攀折美人的妄想,且像是蓄谋已久,不知从何处寻了中介人,竟同商州当地一个有名的药材商牵上了线。那药商除了高价倒卖道地药材和各种各样的成品药,手下的人还有易容的本事,既给了男人一种足以迷惑一般人心智的香药,还为男人做了一张面皮。
只是与药商交易之人都是大富大贵,男人家境本就贫寒,养活一家四口都成问题,更别说支付报酬。故而在得知药商的恋 童嗜好后,男人瞒着妻子偷偷将小女儿送到了药商府上、成为药商的禁脔。
听闻将那香料随身携带,就可以吸引美人的目光、顺理成章地被美人选择。关于这一点,付惜景猜想那药商许是糊弄傻子罢了,若那香真的有用,他自己不是早就用了。再者出入妓馆需要检查随身物品,伏依依会不知道谁身上带着异香?
大约也是知道男人这样做,在见到越溪桥之前就会被水镜轩的人暗杀,药商的交易并不诚心。总归那人死了,也没人能够报复他,而且还能顺便将男人的妻子和另一个女儿也收入自己府中。
只是水镜轩也不一定特地去暗杀这样一个败类,事情败露后,男人早晚会被药商的人除掉。付惜景于是想着,不如在男人临死前“实现”他的愿望,实现这个令人连妻女都可抛弃的愿望,让他死得更有尊严一些。
彼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那男人妄想染指越溪桥而气,还是因为男人只为了自己的私欲就将女儿出卖给一个禽兽而气,总之那夜先抓住了那男人、卸下他的假面,又扮成了男人原本的样子,第二日一早再将他放掉,任他被数不清的因为嫉妒而眼红之人打死。
与那样一个温柔懂事、甚至也不辞辛劳地在外做活计的女子结为夫妻,生了两个乖巧伶俐的女儿,为何还不满足?男人既没有为妻子守住贞操,更是将那么小的女儿推入了地狱,究竟为何会变得如此?桥儿的美名,真的足以令一个正常人失去理智?
苑闻浓则劝他说“公子,桥儿没有任何错。”
……是他不好,不知不觉又将一切都归结在桥儿身上了。纵然男人是因为渴求她而做出了那等丧心病狂之事,纵然那么多的男人只为与她结缘而不择手段,她本身的美并没有任何错处。
就算一切是因为她的突发奇想而掀起,她也是为了见他。便是有错,也是他的错。
那夜越溪桥很不高兴,说他扮成那男人的样子就是变相地伤害无辜之人。他没同她解释那么多,想等下一次来再同她说明一切,言语间只是在暗示“如果一切都是因你想要寻找有缘人而起,你是否能放弃这样做”。
她却不想中止这个计划,说只有这样,全天下人才都会知道她并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女子,不过也是一个为了而不断寻找不同男人的罢了。这样所有人都会渐渐看不起她,也渐渐不会再来看她,彼时她的名声脏了,人却能落得个清静。
他也不高兴了,不知道她为何会生出这种想法,更不知她从何时起就开始习惯性地贬低自己,非要说“我一个妓人”怎样怎样,眼中慢慢浮现出对他的怨气,且越发不可收拾。
他更是纳闷,皱着眉头道“桥儿,带你过来之前我就同你明说过,只有水镜轩才能保护你,只有借助琼华楼的力量,才有可能让宣庭阁主同意救治你。伏依依不会逼你做任何事,你只要安心地生活在这里、静待时机就可以了,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原本她只需一直在妓馆当一个卖笑的艺伎,伏依依就会对她很好,更会越来越舍不得她。而他则常常来与她见面,一切就都能顺利进行下去。偏偏她为了越逢桐而哄着他将身体给出来,还想了什么寻缘的办法引起了半个江湖的轰动,结果竟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看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