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付惜景只觉心头一紧,觉得自己该告诉她实情——是他示意越逢桐去刺杀瞿将歌来引蛇出洞的,是他让她最重要的弟弟陷入了危险。
他却无法想象如果真的说了,她会气到怎样的地步,会不会因此恨他,或者……只要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有一丝丝改变,他都不能接受。
鬼使神差地,他也微微垂了头不敢再看她,声音故作冷静“……他的确很担心你。”
“那你还会罚他么?”听出他语气中的一丝……歉疚?越溪桥忙抬起双眼问道,“他已经受了重伤,你便是罚,能不能也缓一缓再罚?或者我可以代他领罚,我们本是一体的,不分彼此,自该有难同当。”
原本他还在为说了谎话感到愧疚,下一瞬就被她的一句“一体”再次刺痛了心,缓缓抬头,颦起眉看着她。
越溪桥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缩着肩膀又往后挪了挪。
付惜景见状只能放松神情,合了合眼,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的柔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就算我舍得罚他,也不会舍得罚你,你这是在激我?”
“自然不是,你不舍得,不舍得最好。”越溪桥慌忙道,老实地任他揉头,“只是原本你收我们姐弟就是为了要替你做事的,我们什么都没做成,刚来几个月还又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就好好照顾自己。过两日我虽不在你身边,也会让人盯着你按时喝药。那些药对你的身体都有好处,不许耍小聪明、说不喝就不喝了。”
“我会的。”小姑娘连连点头,“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乖乖喝药,乖乖照顾自己,乖乖地等你回来。”
付惜景放松地笑了一下,给她掖了掖寝衣想让她接着睡,又想起她已经睡了一整天,现在又十分精神,于是开口“那你……”
越溪桥看出了他的意思,为难道“我不想睡了。”见他叹了口气,大约还想着“我就知道”,便紧接着又说“要是你能陪我躺在这里,我也许就能睡着了。”
时隔两个月,付惜景已经不会轻易被她撩拨到脸红心跳了,如今只觉得她执着于想跟他睡觉的事很可笑,轻笑道“陪你躺着,我就该睡不着了。”想起早上把她送过来时,为了让她能安睡,他特意将床铺间的香包拿走了。或许可以给她换个别的安神香,他也没用过的,这样就不至于让她一躺在床上就胡思乱想。
“就在这儿好好躺着,阖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会睡着的。”他最后道。
眼瞧着他对她的睡觉邀请拒绝得越来越熟练、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心动了,越溪桥却也没脾气,只得失望地被他按着躺回去,看着他一手拿起烛台一手提起绣墩将它们放归原位、熄了烛火,又看着暗中他离去的背影,反复眨了眨眼睛才彻底合上。
付惜景走出内室后又在外间停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手心贴在门的缝隙间。
瞿将歌肯将那可以抑制魔气的所谓“圣物”交给他不算什么,但又刻意说明全天下只有宣庭一人才能彻底消除越溪桥体内的魔气,打的什么鬼主意已是路人皆知。
宣庭是什么人,皞昭中原武林正派之首的掌门,当今武林排行榜上第五,正值盛年,无论武功还是名望都可以说是立于中原武林之巅的至尊。
若要宣庭来替桥儿清除体内的魔气,以宣庭的谨慎,无论他怎样将桥儿伪装成一个受魔教迫害的可怜人,宣庭都有办法从头查起,查到桥儿与七星教的联系,甚至查都不查就直接将桥儿灭口,而不是好心去救她。
且若非事先了解魔气这种古怪的东西,纵然有九霄七日华傍身,也保不准会一同被侵蚀。
瞿将歌变相怂恿他将桥儿送到重霄阁去,自然是为了算计宣庭,无论能否算计成功,桥儿都不可能平安回到他身边。
虽然有那个圣物,但显然那东西也是有限制的,也许时间长了就会失效,过不了多久桥儿依然要承受魔气反噬的痛楚——她身体里的魔气必须除尽,必须要借宣庭之手还他一个健康正常的小姑娘。
可为了她的安全,又不能直接将她送到重霄阁……怎么办,怎么办。
他也不知那一夜里脑海中充斥了多少句“怎么办”,更是从未觉得自己这样无助过,却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难得令他意识到“不可割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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