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龙的大脚,早已踏在石拱桥中间,有凳子不坐,偏偏用来搁脚丫子。
文呈骑马到了桥头,便慢慢的溜下马背;身后的陈三等人,扛着两把“太师椅”;
黎敏全服戎装,英姿飒爽地跟随在文呈身侧。
“贾校尉,早啊!”文呈隔着数丈远,就拱手向贾龙问好。
“…”贾龙原本想哼一声,借以表达自己很不爽的状态,时间匆忙,还没有想好是冷哼比较合适、还是重重地哼更有气势?
结果对方又问候道:“吃过了吗?”
“……”贾龙虚着眼,最终还是拿定主意:老子就不吭声!
文呈等人,行至桥中间,摆好太师椅,陈三等人便退出了石拱桥,只留下文呈、黎敏,和贾龙、杜峰四人。
“贾校尉,请坐。”文呈摊掌为礼,请贾龙入座。
“哼!”贾龙以鼻音,很坚决地拒绝了对方。
文呈拉过一把椅子,撩起前襟,缓缓坐下…很优雅。
还别说,坐太师椅,就是比跪坐的样子优雅不少、非常利于装文艺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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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六百石官员,谱倒是比三公还大!”杜峰开口讥讽。
他最是看不惯别的文人,在自己面前摆谱、装优雅…
自己才是最有资格扮演文化人好不好!
竟然还有人敢孔庙前摆书摊儿…
不要脸
“不要脸!”
文呈幽幽答道:“多少民众挣扎求生、多少百姓食不果腹、多少隶奴衣衫褴褛。竟然还拿公款吃喝、公款购物、公款送礼!此等三公,真不要脸。”
“文功曹,孔君的属下,就是汝等这般礼仪么?”贾龙自然要替属下出头。
文呈点点头
看一眼贾龙,道:“向来如此。敬人之,人恒敬之;要不,贾君前往汉安县寺,试试孔君,会不会对你行三拜之礼?”
孔融千石,贾龙比两千石,贾龙秩俸比孔融高;
但是两人见面,先行礼的,必然是贾龙;
孔融,还未必会还礼!
所以说,官职大小,不一定代表地位高低
——你堂堂太守,见了六百石刺史,试试谁更牛?
杜峰冷哼一声:“文功曹,你不去清剿蛮人、尽你护境安民职责,却领兵跑来此处,阻止郡兵入境…你是要造反么?”
“呸呸呸,哪来的妖风闪舌头!”
文呈一脸嫌弃,“杜长史好大顶造反冠,一下子就给我扣在头上!也不怕我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三下五去二……”
槽,遭了,说漏嘴咧!
三下五去二,这是“珠算”里面衍申出来的词汇;这个年代,还在使用“算筹”计数,还没有算盘!
以前自己地位卑微,处处小心谨慎,丝毫不敢用自己熟悉的语境去说话…
现在,自己在汉安县里,也算“位高权重”的人了,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警惕性,嘴里经常冒后世词汇出来!
也许,渴望用后世熟悉的语境和别人说话,同尿尿差不多吧:短时间能够憋;时间长了,哪能憋的住!
也许,这就叫“尿性”?
其实,上位者,神神道道的,也挺好——高僧大德们,基本上都是玩这种套路;三年级娃娃敢指导量子…
不明觉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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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文呈的威胁之语,贾龙哈哈一笑:“文功曹,某家投军多年,东征西讨,不是吓大的!”
“我也不是喝风长大的!”
文呈丝毫不惧:“既然彼此的牙,都硬的很,互相啃起来都得崩掉牙…何不如试试用嘴皮子谈谈?”
“合兵清剿蛮人,理所应当,有甚好谈的!”杜峰冷冷道。
“多读书,别读死书、勿当书虫。”
文呈懒得看杜峰,低头玩手机…手指;
淡淡开口道:“尽信书不如无书。敢问,剿灭了龚虹,有啥好处?”
杜峰怒斥道:“此等稚童话语,汝也问的出口?!剿灭不知礼仪的蛮人、还百姓朗朗乾坤,乃是我等为臣子之人的分内之事;是我等读书人的应有之义!”
“敢问贾校尉,没有盗匪了,是否官府收税,就更多了、也更容易乎?”文呈不理杜峰,盯着贾龙问。
贾龙点点头:“那是当然!”
文呈再问:“那收的税赋,去哪了?”
“自然上交朝廷、上缴刺史府了。”贾龙搞不明白对方的用意,却也如实作答。
文呈起身,背负着手,转身朝着湛蓝的河水:“哈哈哈,恐怕是进了刘隽、进了他属下一帮豺狼嘴里了罢!”
贾龙与杜峰对视一眼,心中骇然加默然…
惊骇于这个文功曹的胆大包天,竟然敢将刘隽的贪婪,当众说了出来…
这不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么,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