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那驴子距离白衣雪不过咫尺,乡道狭仄,白衣雪侧身相让,那女郎举起手中的软鞭,有意无意地在白衣雪头顶上一划而过,口中喝道:“不中用的东西,没吃饱饭吗?跑得这样慢,看我不抽你。”手持鞭子,“唰”、“唰”抽打着灰驴的屁股,催其向前。
白衣雪微微苦笑,心道:“骂人还不带脏字,真有你的。”那灰驴受了鞭打,臀部吃痛,驮着女郎,转瞬去得远了。
白衣雪信步向前,行了约两里路,不禁停下脚步,眼前的一幕不禁令他忍俊不禁。原来那女郎坐在驴背之上,被一名身着短褐的中年农夫,紧紧拽住了灰驴的辔头。二人怒目相视,僵持不下。地上不远处躺着四五只死鸭,而路旁的水沟里,更有一大群鸭子在水中嬉戏。
那农夫大声叫道:“你赔我的鸭子来。”
那女郎杏眼圆睁,怒道:“我急着赶路,你老远看见我过来,怎地不把鸭子赶到路边去?踩死了活该。”
那农夫暴跳如雷,叫道:“你急着赶路,就要踩死我的鸭子?鸭子是牲畜,哪里知道避让?你一个大姑娘家,偏要和牲畜较劲?”
那女郎俏脸一沉,用手一提缰绳,说道:“我不是急着赶路么?”
那农夫双手紧紧攥住了灰驴的辔头,死活也不肯撒手,叫道:“就想走吗?你急着赶路,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赶紧赔钱来。”
那女郎扬起手中的软鞭,作势欲打,叫道:“我有急事,快撒手!不然本姑娘就不客气了!”
那农夫仰着一张黑黝黝的老脸,毫无惧色,怒道:“你踩死了我的鸭子,不赔钱,还想打人不成?”
那女郎终觉自己理亏,愣了片刻,脸色一软,说道:“好,好,我赔你,多少钱?”
那农夫道:“这些鸭子我是要拿到集市上去卖的,我也不讹你,一只母鸭一百文钱,一只公鸭五十文钱,嗯……”他点清楚了地上的死鸭,说道:“两只母鸭,三只公鸭,总共……三百五十文钱。”
那女郎一听急了,叫道:“这还叫不讹我?当我没有买过鸡鸭么?我看一只母鸭最多值五十文钱,一只公鸭三十文钱。”
那农夫笑道:“那些鸭子怎能和我家的鸭子相比?我家的鸭子都是吃菜叶稻谷、蚯蚓青蛙长大的,不比别人家的。”
那女郎冷笑道:“你怎么不说你家的鸭子是吃金粒儿长大的呢?最多给你两百文钱。”
那农夫哪里肯依,将灰驴的辔头攥得更紧了,道:“‘别人骑马我骑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姑娘你也不是没有身份的人,何必与我一个乡下人斤斤计较?三百五十文钱,公道得很,一文钱也不能少。”
那女郎“呸”的一声,道:“敢情你是要抢钱哪?姑奶奶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你说怎么办?”
那农夫眼珠滴溜溜一转,笑道:“那你将驴子留下,回家讨得钱来,我再将毛驴还给你。”
那女郎冷笑道:“你倒会算计!我这驴才三岁多,可是值六十贯呢!丢在你这里,若是有个大病小灾的,你赔得起吗?”
那农夫听了心底暗暗吃惊,脸上却不露声色,说道:“你的驴子好好的,哪里就会生病?再说了,就算生了病,我……我们村里的张兽医,也能治得好……前阵子陈三家的骡子得了结症,走不了路,张兽医手到病除,不也给治好了么?”
那女郎道:“我这毛驴可比骡子金贵多了,万一治不好,你把全部的鸭子拿去卖了,也赔不起。”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僵持不下。那农夫瞧见白衣雪走近,叫道:“小兄弟,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也不待白衣雪说话,便拉着他的手,滔滔不绝诉起苦来,说得是口沫横飞。
白衣雪好不容易听完了他的一番诉苦,笑道:“欠债还钱,自古以来便是天经地义。她虽不是欠了你的钱,但是踩死了你的鸭子,自然要赔你钱。”
那农夫喜道:“是啊!小兄弟一看就是明白事理的人。”有人撑腰,他的底气更足了,向着那女郎嚷道:“喂,小姑娘,快赔钱来!”
那女郎斜睨了白衣雪一眼,冷笑道:“明白事理的人?我看不过是个……轻薄的小贼!”
白衣雪一怔,说道:“姑娘,你怎么开口就骂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女郎蛾眉倒蹙,喝道:“本姑娘焉会认错人?你倒会装蒜。”一提手中的缰绳,不欲再行纠缠。
那农夫哪里肯依?他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了灰驴的辔头,口中大叫:“不得了啦,不得了啦,有人耍无赖啦,快来人啊……”
那女郎又羞又气,几次举起软鞭,作势要打他,口中喝道:“你撒不撒手?”那农夫上蹦下跳,又叫又嚷,自是无如论如何也不肯撒手的了。
白衣雪眼见那女郎气得嗔目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不禁哈哈大笑,不再理会,径自扬长而去。
他向前行了十余里,身后銮铃声响,那女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