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人数十年来极为投契,情逾骨肉,他心中既不敢相信,更是不愿相信,向自己和大哥下毒手的,就是眼前这位二哥。三弟不露辞色,略一思忖,假意说道:‘那厮对我们三人颇为忌惮,一时谅他也不敢轻易进来行凶,况且我此刻默运玄功,已然恢复了八成的气力,自也不惧。’
那奸贼素知三弟身怀奇技,能在如此短的功夫里,便化解了体内的烟柳软风散之毒,也未可知,听他这么一说,眼中不免露出一丝慌乱,强笑道:‘三弟能抵此毒,真好本事!’
三弟将他的神色尽皆瞧在眼底,又听他慌张之下说话中气充沛,全然不似中毒的迹象,心中更是疑窦丛生,将脸一沉,说道:‘好啊,二哥,原来你早已知晓酒中有毒!’
那奸贼一惊,道:‘三弟莫要乱说,我……我如何知晓?’
三弟冷冷地道:‘这酒中之毒,难道不是二哥的独门烟柳软风散么?二哥,你看你做的好事!’
那奸贼被三弟一语道破,更加慌乱,颤声说道:‘三弟,你……你开什么玩笑?’左手一探,已将一把梅花针悄悄攥在手中。”
白衣雪心知其时形势已是凶险至极,只觉自己的后背和手心,也都汗津津的,说道:“这位三弟当真是机智过人。”
百里尽染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到了此时,大哥也已察觉到事有蹊跷,他双目如电,盯视着那奸贼,森然道:‘二弟,果真是你?’
那奸贼一者做贼心虚,二者平素对这位大哥本就十分敬畏,此刻被他盯视之下,只觉心底发毛。他眼见情势不对,一跃而起,率先发难,将手中的一大把梅花针向大哥、三弟洒来,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窜出了屋外。”
白衣雪惊道:“那大哥和三弟有没有受伤?”
百里尽染道:“他们二人其时内力尚未恢复,自是因此受了伤,好在那奸贼未在针上涂有毒药。”
白衣雪长吁了一口气,仿佛是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劫,问道:“后来呢?”
百里尽染道:“那大哥和三弟虽是保住了性命,但烟柳软风散的药力,却要等到七日之后才能祛除,在此期间,他们武功尽失,与寻常人一般无异,因此二人只好寻了一处极其僻静之所,苦等药性散去。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也就是在这七日之中,金人的铁骑攻入了城内,就连徽宗和钦宗二圣,也都……沦为了阶下之囚。”
白衣雪叹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如今岳相爷已逝世多年,王师何时北上重光中原,迎回天眷,却依然是遥遥无期。”
百里尽染亦是一声叹息,声音中充满了悲凉之意,隔了半晌,方道:“七日后,等到大哥和三弟从藏身之处出来,外面已是人非事休、大势已去。二人悲愤莫名,一番商议之后,决心去找那奸贼当面问个明白,哪知派人暗中一打听,真个是将二人气炸了肺。”
白衣雪道:“怎么?莫非他助纣为虐,帮着金贼干尽了坏事?”
百里尽染冷笑道:“助纣为虐,那又算得什么?奸贼竟然亲自领着人,去将大哥和三弟家中的老老小小,全部赶尽杀绝了。”
白衣雪惊得“啊呀”叫了起来,紧握双拳,怒道:“奸贼如此狠毒,当真是不得好死。”
百里尽染道:“大哥和三弟惊悉家中噩耗,差点哭死了过去。被部下救醒后,自是一心要去找那奸贼拼个你死我活,二人的部下不得不苦苦相劝。原来那奸贼因建有奇功,已被金人封为了平南龙骧将军。奸贼心知大哥和三弟定会来找他寻仇,故而在身边设下了重重护卫,大哥和三弟若执意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部下的一番苦劝,二人方才作罢,静待良机再去寻他报仇雪恨,谁知其后那奸贼随着金人北上,想要寻仇,却是愈发难了。”
白衣雪恨恨地道:“奸贼就是跑到了天涯海角,也绝不可放过他。”
百里尽染道:“正是。奸贼心狠手辣又极富心机,他将大哥和三弟举家灭门之时,在二人的府中,搜缴出他们收藏的《金兰笺谱》,全部加以焚毁,自己则带着《金兰笺谱》的独本,随金人北去了。”
白衣雪心想《金兰笺谱》是那大哥和三弟的呕心沥血之作,如今被付之一炬,得知讯息之后,岂不是痛彻心腑?说道:“当初那奸贼提出兄弟三人共同撰写《金兰笺谱》,想必其时就已存了非分之心、觊觎之意。此贼之奸诈险恶,旷古未有。”
百里尽染神色哀戚,道:“那大哥和三弟一生的心血被人窃走,又惨遭灭门,而下此毒手的竟是多年亲如手足的兄弟,怎能不伤心欲绝?二人强忍悲痛,离了东京,一路趱行北上,只为了早日亲手手刃了此贼。复仇的烈火在他们心中,一直熊熊燃烧,当真是备受煎熬。路上大哥和三弟间或谈及数十年来兄弟三人亲密无间,如今却反目成仇,每每失声痛哭,夜里更是常常被噩梦惊醒。然而细一回想,那奸贼数年前便已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