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雪大多不识,独自一人磕着瓜子,品着果蔬,倒也落得清静。
荣骧担心他落了单,时不时地给他聊上几句,介绍陆续进来的三衙统兵官,除了白衣雪认识的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封野寺、副都指挥使黄公义、都虞候董斜川,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甘岳城、副都指挥使鲍彭年、都虞候索晃,悉数赴会。杨草在被贬谪之前,正是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的副指挥使,如今这个职位已由鲍彭年接事。
白衣雪远远地瞧见董斜川与众人谈笑风生,显得心情大好,不由地想起杨草来,心中忖量:“太后性情慈愍,对她这个孙子恩平郡王过于溺爱,以致于赵璩妄自矜宠,势焰可畏。董斜川这等小人对其阿谀取容,原也在情理之中,像封野寺、明化砺等人,多半是碍于情面,或是惧其权势,不得不结交而已。”
转念又想:“当年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前,正是周恭帝的殿前都点检,掌管着殿前的禁军。太子之位空悬日久,赵璩这般笼络三衙禁军,蓄意结纳,莫非有什么不臣之心?”
他眼睛一掠,在纷扰的人群中,见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冯孟彦、冯仲哲昆仲,兄弟二人神色阴郁,显得郁郁寡欢,老三冯季圣却未见身影,心念一动,想道:“冯氏兄弟向来形影不离,看来冯季圣尚未伤愈,也不知冯孟彦、冯仲哲他们兄弟,是否已然得手,拿下了暮鸦?”当下故作漫不经心,问道:“荣大哥,我听说马军司的冯氏三兄弟功夫了得,为何只见大哥和二哥,老三却是不露面?”
荣骧笑道:“原来兄弟你认识冯氏三兄弟?哥哥我与他们也颇有些交情,待一会大伙儿多亲近亲近。”
白衣雪笑道:“我哪里认识?只是听说过他们三兄弟的威名。”他此话其实大有纰漏,既然不识,又如何知道他们三兄弟中,独独老三缺席未至。
荣骧眉欢眼笑,心情亢奋,似是全没细想,笑道:“哦,那兄弟你是有所不知,前阵子冯氏兄弟公干之时,老三意外受了点伤,至今未愈。”
白衣雪浓眉一挑,故意奇道:“受了伤?冯氏兄弟武艺高强,何人能伤得了他们?”
荣骧一怔,低声道:“这个……这个……具体什么情形,我也不甚清楚。”
白衣雪皱眉道:“没想到临安城里,竟然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无意间在王府的仆役之中,看到了贾隐的身影,寻思:“贾隐究竟是受何人的指派,在客栈照料暮鸦,日后当找个时机,当面询究一番才是。”
荣骧斜睨了他一眼,说道:“马军司那边的兄弟对此也是讳莫如深,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便细细打听了。”
说话之间,知客们忙碌着导客入席,十余张酒席渐渐坐满了人,数十名灰衣厮役们往来穿梭,将各种麟肝凤脯、美酒琼浆,流水般地端送上来,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一时冠盖云集,樽俎星陈。
荣骧瞧着满桌的雕盘绮食,两眼放光,搓着双手笑道:“兄弟,我们平日当差辛苦,今日难得轻松,一会放开肚量吃,莫要亏了自己。”
白衣雪拍了拍肚皮,笑道:“亏不了。”看着眼前的珍馐美馔,心中暗自感叹:“此回南下,一路之上,老百姓大多过着号寒啼饥的生活,常常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的。赵璩请个客,吃个饭,竟如此的奢靡无度,若不是今日亲眼得见,实难想象。”
荣骧拿起酒壶,替白衣雪斟了一盅酒,说道:“今日上的是亲王家的琼腴和兰芷,寻常哪里能喝得到此等的佳酿?咱哥俩须多喝几杯。”白衣雪笑着应了。
嘈杂纷扰之际,忽听厅外远远地有侍卫高声传呼:“恩平郡王到!”呼声高昂悠长,一直传到远处。呼声传来,大厅内响起一阵杂乱的椅子拖拽之声,人人都站起身来,恭谨肃立,适才还热闹如集市一般的大厅,顿时寂静无声。
只听得大厅外皮靴橐橐,一人步履轩昂地走了进来,白衣雪凝神瞧去,那人衮衣绣裳,白皙矮胖,正是那晚夜探王府所见的胖公子,心道:“此人果真便是赵璩。”只见他身后又陆陆续续跟进来十余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装扮各异,白衣雪认出其中有唐门密宗宗主唐泣、情教伤情使金杵悲,以及灵墟洞的皮清昼,余者一个不识,想来都是赵璩招请而来的江湖奇人异士。
在众人的注视中,赵璩笑吟吟地走到主位,在一张锦凳之上坐了下来,待得他身边客位的明化砺、封野寺和甘岳城等人也都一一落了座,余人方才陆续坐下。唐泣等江湖豪客也都纷纷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过了片刻,白衣雪忽见身边的人又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他也不得不再次站起。原来赵璩宣布盛筵正式开始,大家一起共同举杯庆祝。
喝过了酒,落座之后,等候多时的众禁军首领、江湖豪客,腹中饥火正盛,顿时推杯换盏,尽情吃喝开来。众人多是习武之人,不拘小节,大厅内一片喧嚣。
白衣雪寻思:“既来之,则安之,先填饱了肚皮再说。”面对满桌珍馐,当下也不客气,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