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钟谟说道:“不错,我且随他去探个究竟。”
白衣雪劝道:“眼下情势不明,若是唐泣安排下的一个陷阱,施先生进了王府,可就凶险了,这个险,无论如何冒不得。”凌照虚也劝道:“施先生,不妨拖延些时日,待我们打探清楚了,再去也不迟。”
施钟谟微微一笑,说道:“老夫暗中观察那贾隐,不似有诈,再说了,王府催促如此之紧,老夫倘若迟迟不去,只怕引得对方起疑。不如老夫随他前去,等进了王府,见机行事就是了,唐泣患病是真是假,届时自明。”说着提了药箱,带着两名小药童撷英和揽秀,向外便走。白衣雪和凌照虚情知劝阻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贾隐一起,出门而去,隐没在一片风雪之中。
施钟谟离去后,白衣雪回到自己的房中,心下不免惴惴不安,在房中来回踱步。想到施钟谟此去,吉凶难测,须让沈泠衫有个知情,遂走出房门,来到她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房中传来沈泠衫的声音:“门没有拴,你进来吧。”
白衣雪说道:“那我进来了。”推开木门,走进房来。户外风雪交加,屋子的中央置放着三大盆炭火,熊熊的火苗上下吞吐,烧得正旺,室内温暖如春。
沈泠衫面色憔悴,病骨支离,扶桌而立,低低地叫了声:“暮盐哥哥。”
白衣雪见她身上穿着厚厚的冬袄,弱不胜衣,心中一阵酸楚,问道:“妹子今日感觉如何?”
沈泠衫低声道:“还好,就是总是感觉身子冷得厉害,生了这些个火盆,总也难抵寒意。”
白衣雪一时无言,隔了片刻,道:“唐焯给的药丸,还在吃么?”室内熏了药香,浓而不烈,嗅之令人气血流通,顿生通达九霄之感。
沈泠衫“嗯”的一声,说道:“每日都在吃,只是好象……好象也没有什么效果……”
白衣雪恻然无语,抬眼见书案上的一尊六孔花瓶中,扦插了一枝腊梅,清疏古瘦,风韵宛如天成,赞道:“妹子,这是你的手艺吧?你的手真巧。”
沈泠衫微笑道:“我前几日早晨起来,见院子里的腊梅凌霜傲雪,冲寒而开,心里喜欢得紧,便去院中摘了一枝。”
白衣雪凑上前去,见那似枯非枯的枝条之上,数朵小花白蕊黄瓣,清新素雅,正自迎寒怒放,一股淡淡的幽香,令人神怡心旷,笑道:“这花儿真是好看。腊梅为百花之先,花开春前,在寒冬腊月里独自花开,人称‘寒客’,这个名字倒是绝妙。”
沈泠衫幽幽地道:“寒客……寒客……嗯,这花儿玉骨冰肌,韵胜格高,不畏冰雪风霜,凌寒傲然绽放,生命力如此顽强,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寒客’。”顿了一顿,喃喃地道:“只是比起花儿,我这位‘寒客’,望秋先零,怕是挨不过……挨不过今年这个冬天了……”说到最后,神情凄苦,脸上却又分明有着万般生的眷恋。
白衣雪听了,只觉万箭攒心,强笑道:“妹子……你……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妹子,我听说临安城里的牡丹最美,等冬天一过,春暖花开之时,我们一起去西湖赏花,你说好不好?”
沈泠衫憔悴苍白的面颊隐隐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低声道:“明年春上?”
白衣雪笑道:“是啊,临安春天的花会,还有八月十五的钱塘江观潮,都是极其热闹的,我们岂能错过?当年苏东坡作杭州通判,有一回陪同知州沈立,去安国坊的吉祥寺观花,数百种不同品种的牡丹花,总数有几千株,争妍斗艳,美不胜收。令苏东坡诗兴大发,脱口吟道:‘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 醉归扶路人应笑,十里珠帘半上钩。’妹子,你看,十里珠帘半上钩,春光与花景,将这临安城的心神,都给拘了去呢……”
沈泠衫珠泪莹然,微笑道:“好……明年春上……我们一起去看牡丹……”
白衣雪笑道:“嗯嗯,你我一言为定。”二人一时无言,静静地望着炭盆中跳跃不定的火苗发呆。过了良久,炭火“噼啪”一阵轻响,白衣雪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斜眼瞥见书案上一支毛笔搁在青玉笔格上,想来方才沈泠衫正在屋内伏案写字,微笑道:“妹子,你最近在练什么字?”
沈泠衫苍白的脸上霎时涌上一片红云,略显慌乱,轻笑道:“哪里在练什么字?只是胡乱涂鸦,打发时间罢了。”
白衣雪笑道:“我能瞧瞧么?”走到书案旁,拿起一张纸来,但见纸上写有数行娟秀的小字:
“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字字苦参商,故要檀郎读。”
这是北宋陈亚写的一阕别具风味药名词的前阕。陈亚熟谙药名,一生写有药名诗词达百余,佳句如“风月前湖夜,轩窗半夏凉”,颇为后人称颂。这阕《生查子》虽是其一时俳谐之词,然而所寄所兴,均大有深意。其语言浅白,白衣雪略一沉思,已明其间独运匠心:“相思”、“意已”(薏苡)、“白纸”(白芷)、“苦参”和“郎读”(狼毒)均为药名,皆不着痕迹地嵌于词中,而词中所含之意,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