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衫低声道:“多谢。”她得知沈重性命无虞,心情大好,一张俏脸本来十分憔悴,瞬时变得神采奕奕起来,然而转年间想到自己身中佛头青,生死难料,求药之路亦渺茫而不可期,猛然间身子颤抖了几下,面颊霎时又变得惨白,眼眶中更是珠泪莹然。
白衣雪自幼和师父生活在一起,何曾见过这等忽笑忽恼、又喜又嗔的小儿女情态?沈泠衫双肩瘦削,秋风吹拂下云鬓散乱,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安抚她,却终觉唐突,手臂就似重逾千斤,无论如何也伸不出去,想出言安慰几句,又无从开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呆呆地望着她,心中在想,女孩子笑起来那么好看,为什么哭起来,竟也别有动人之处?
二人重又坐下。沈泠衫幽幽地道:“白君,你是因……因我之故才赶去唐家堡,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白衣雪笑道:“沈姑娘,你别这么说,其实我也存有私心。川府之国,钟灵毓秀,景致极佳,遗憾的是竟未去过,正好借此机会游历一番,也了却我多年的心愿。”心想:“就冲着唐滞欲对我下手毒害之时,你不顾自己的安危,开口劝止煞星的情分,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你一救。”沈泠衫明白游玩不过是他的托辞,半晌不语,低头呆呆地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白衣雪道:“沈姑娘,你吉人天相,此去路途虽远,咱们定能顺利求得解药,早踏归途。”
沈泠衫知他在宽慰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依然默然不语。白衣雪也不再言语,顺手拔了几根小草,将草根外皮剥去,露出白色的内茎,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过了良久,沈泠衫腹中忽然“咕”、“咕”几声,不由得俏脸一红,低声道:“我……我饿了。”
其时落日衔山,绮霞漫天,将天空映照得一片火红,远处山脚下的几户农家,炊烟袅袅,正在生火做饭。
白衣雪轻拍一下自己的面颊,站起身来,笑道:“该死,该死,我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咱们这就吃饭去。”
驾车向西北行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叫松烟的集镇,二人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白衣雪问了沈泠衫,说是二陈汤有提神理气之效,便去街上买了来。他又嘱咐店家小二,在厨下熬了一锅白粥,沈泠衫昏睡多时,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佐以几碟小菜,这一餐竟是吃得十分香甜。一夜无话。
白衣雪次日睁眼醒来,已是红日满窗。他来到沈泠衫的客房门口,岂料连喊了几声,屋内却无人应答。正自惊惶之际,店小二闻声赶来,笑道:“客官,姑娘刚刚出门去了。”
白衣雪听了,放下心来,回到自己房中,盘膝坐到床上,运了一会功,忽听门外店小二高声喊道:“姑娘,您回来了。”沈泠衫“嗯”了一声,从外归来。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二前来敲门,招呼住店的客人前去吃早饭。白衣雪踱步来到前堂,不一会就见沈泠衫烟视媚行,走了进来,坐在了桌边。她昨日颇显憔悴,此际略施粉黛,一张脸清丽照人。
白衣雪不由一呆,寻思:“一大早出门,原来是去买女孩子家的用物。”笑道:“沈姑娘早,昨晚睡得好么?”
沈泠衫淡淡一笑,道:“嗯,挺好的。”心想:“昨夜枕冷衾寒,一夜难眠,你哪里能知晓我受的罪呢?”
原来佛头青名列唐门顶级毒物,确是霸道异常。沈泠衫虽在睡前服咽了芝露霜华回天丹,前半夜还迷迷瞪瞪的,小睡了一会,到了后半夜毒性复发,全身犹如堕入冰窟中一般,冷颤不已,自此再也未曾合眼。眼见窗外透出曙色,她索性起床,去市井上买了唇脂、胭脂、玉女桃花粉、眉墨等物,一来女孩子爱美,天性使然,二来她也着实不愿让白衣雪瞧见自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多生郁忧。
车马辚辚,一路西行,渐渐进入四川境内。宋金交战多年,荆湖和江淮地区久历兵燹,以致人烟稀少、地不尽垦,而川蜀由于地形险要,偏于一隅,境内相对安宁,白衣雪一路行来,沿途的百姓日子过得虽也清苦,但较之中原及荆湖地区百姓的凄惶愁苦之容,大都神态安闲得多。
天气渐渐转寒,沈泠衫虽增添了厚厚的衣物,身子却日显单薄,脸色也愈发苍白,然而她每日珠泪偷弹,在白衣雪的面前,总是强打起精神,言笑晏晏。白衣雪见她瘦削的身子,裹在厚厚的衣物之中,弱不胜衣,情知她心中纡郁难释,病笃日深,心下十分难过,但见沈泠衫人前不语,也就不便多问,只佯作不知,一路只与她说说笑笑,拣些江湖上的趣事与她听。
这一日来到涪州城,那城中商铺林立,百肆杂陈,甚是繁华。二人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白衣雪向店家打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