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及、皮光业打马入杭州,身后聘礼数十车,浩浩荡荡连绵一里有余。
单是这个架势,就给足了判官吴仲忻的面子。
吴家的院落巷深院大,成及并没有随车驾入深巷,而是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楼,居高临下坐观整座杭州城。
皮光业一身宽松的锦衣华服,拖着肥胖的身子,敲开了杭州吴氏的大门。
拜帖、聘书等等流程一一走过,巷中已经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街坊。
围观之人,指着皮光业带来的名贵聘礼,时而惊叹,时而艳羡。
繁文缛节走过之后,皮光业被请进了中堂。
接待皮光业的正是吴文华的舅父赵长钦,倒不是说我们的判官大人摆臭架子,而是其本身就不再杭州。
故而只能是赵长钦作为长辈过来接待。
赵长钦看了皮光业一眼,确定钱留没有跟来后,不禁冷笑道:“他钱具美如今可真是风光啊!一战成名,整个江东无人不知。这一战的封赏朝廷还没定下来吧?”
皮光业肥胖的脸本就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感觉,此时一笑,更显得和煦真诚。
皮光业嘿嘿笑道:“具美并非好大喜功之人,能为江东百姓镇守门户,就已满足。”
赵长钦扯着嘴角,看不懂是喜是怒,只听他淡然道:“好一个为百姓镇守门户,钱留还真是会收拢人心。听闻江东百姓,都已经被钱留奉成‘海龙王’了,还要给钱留建龙王庙。”
“有了百姓口中这个‘海龙王’的名头,朝廷赏与不赏都不重要了是吧?是这个意思吗?”
饶是皮光业脾气好,也被赵长钦给气得不行。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酸臭到极点的书生,屁大本身没有一个,嘴巴倒是挺贱。
皮光业也没赵长钦一般见识,今天要受气的又不是他。
皮光业问道:“具美有意与吴家联姻,不知赵大人和吴大人的意思是……”
此时躲在屏风后的吴文华已经攥起了拳头,他就怕自己的舅父那臭脾气,一个不乐意,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否决了。
对于吴文华的紧张,赵长钦是丝毫没有察觉。
赵长钦挑着眉头,居高临下道:“既然他钱留已经成了‘海龙王’,派你来提亲,也还算合乎礼制。”
皮光业嘴角抽搐,他都没准备给赵长钦台阶下,这家伙腿脚倒是挺好,自己跳下来了。
赵长钦说完,吴文华这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当皮光业说出后面这句话时,吴文华整个人都傻眼了。
皮光业道:“具美是娶妾,三书六聘,就从简了?”
赵长钦听闻此言,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不好,听错了,皱眉问道:“娶什么?”
皮光业起身行礼,和煦的笑容此时已经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
皮光业再而重复。
“娶妾!”
赵长钦瞪大了眼睛,脸色一白,差点没背过气去。
赵长钦嘴唇颤抖,指着皮光业,骂道:“钱……留……辱我!滚!滚!”
皮光业看到赵长钦这副模样,总算是解气了。
此时,屏风后的吴文华再也藏不住了。
吴文华性子本就刚烈,如今被人羞辱上门,她如何能忍得了?
吴文华一手帮赵长钦舒气,一边指着皮光业骂道:“他钱留凭什么?他钱留一私盐贩子,配我吴文华都是掉价。”
“他竟要纳我为妾!欺人太甚!等爹爹回杭州,尔等没有好日子过的!”
皮光业一摊手,那模样像是在对吴文华说:吴仲忻算什么东西。
面对皮光业的挑衅,有才女之名的吴文华竟是直接被气哭了。
赵长钦终于是缓了一口气,立马就变得毒蛇势利起来。
赵长钦找了一干家丁,是把皮光业轰出了府。
赵长钦在侄女的搀扶之下,来到门前,开启毒舌模式。
“你主公钱留,不过是泥腿子出身,如今想攀门借势,还不知低头,竟如此戏弄于我。当我吴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钱留小儿,不知羞耻,三五成盗,两代及瓜……”
面对此情此景,皮光业显然是早有准备。
皮光业从马车里拿出铜锣,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哭边喊,说他吴氏盛气凌人,早就答应的婚约,如今出尔反尔。
铜锣一响,围观的吃瓜群众也就更多了。
因为钱留镇守江东门户之后,名声在整个江东都是极好的,故而众人对皮光业所言是深信不疑。
纷纷指责赵长钦出尔反尔,赵长钦顿时就怒了,当着众人的面,质问皮光业,道:“老子什么时候答应你们了?”
皮光业抽涕着指着赵长钦道:“你来石镜镇时,骂我等乃是过江之鲫,还说,只要我等守住江东,你赵长钦要跪八十里到石镜镇,给具美公请罪,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