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大雪早已化作雨水,渗进泥土。
成都最繁华的长街转角,一间小酒肆里却被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那个唾沫横飞的说书人。
“呔!话说咱大汉皇帝陛下龙躯一震,大手一挥,朗声喝道:‘屑小之辈,安敢欺孤膝下子民,断了他们生路,孤要尔等命来!’话音一落,三万虎贲将士瞬间杀出,只把这些为恶之徒砍瓜切菜般,剁了个稀碎……”
本是一场惊天政变,在这说书人的口中,俨然已变成了体恤黎民百姓的皇帝刘善,惩治作奸犯科之徒的大义之举。
一场大清洗,不仅没有为蜀汉带来任何动荡,反倒赢得了广大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拥护爱戴。
至于为益州士族定下的十宗罪状,也只局限于以李密等人为首的反叛之徒,并未向更多人波及。
因此,刘善先杖蜀中权贵、再清洗益州士绅,不仅让百姓没有话说,也让许多文人士子拍手称快。
现在,像这样的说书人,不仅遍布在成都的每一个角落,就是在各地各郡县,也铺展开去。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些说书人所讲述的内容,都有人提前进行编撰,然后交给他们。
每说书一场,都可以在暗中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钱。
因此,他们说得越来越得劲,讲得也越来越传神。
渐渐的,听他们说书的,已由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底层苦哈哈,开始向上流社会普及。
比如现在小小的酒肆中,围坐四周听说书的,除了那些满身酸臭味的苦哈哈,便有十几个儒服男子。
单看装扮,便知他们都是读书人。
只是这些读书人,虽然全身拾掇得非常干净考究,但仍旧难掩洗得发白的儒服之上,到处缝着的补丁。
很明显,这些儒服男子,都是蜀中的贫寒士子。
他们一边听着那说书人唾沫横飞的宣讲,一边小声地议论着。
“文兄,你真的相信,皇帝陛下这次贬谪了那么多的高门贵子,是在为咱们这些寒门子弟腾路么?”
“李兄,大汉立朝四十余载,之前的朝堂,官员虽然愈来愈多,但有才之士,却少得可怜。益州派、荆州派、元从派,各派倾轧,相互争斗,白白耗费了许多国力。而如今,皇帝陛下抗曹魏,打东吴,收汉中,复荆州,外御强敌,内整吏治,雄才伟略,即便是曾经的昭烈帝,也远不能及。如此雄主,不正是要兴宏图霸业之兆吗?岂会为朝堂那些迂腐之辈掣肘?以文某看,不破不立,陛下这是要不拘一格用人才啊!”
“话虽如此,可文兄啊,咱们这等出身,真有机会在朝堂立足吗?”
“呵呵,李兄,咱们苦读圣贤之书十余载,如今正是一展抱负之时,只要有真才实学,还怕咱们的陛下不用?放心吧,三日后的月旦评,咱们这些寒门士子,必定能够大放异彩的!”
“可是,可是……”
“唉,李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完了吗?哪有那么多可是?退一万步讲,咱们这些毫无门路的寒士已潦倒了二十多年,这月旦评,可是咱们唯一露脸的机会,不管怎样,都得抓住啊!”
“文兄说得对!咱们从汉中跋涉几千里,若不努力一把,岂不愧对家中父老?!”
“李兄明白就好!依某看,如今的大汉,有陛下在,当是咱们最好的时代了!”
“是啊!陛下当日亲临汉中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有如此圣明的君主,咱们怎能不为大汉、为陛下尽心竭力?”
“正是此理!”
“……”
如这十几个从汉中赶来的寒门士子一样,无论是汉中,还是南中,抑或是归入蜀汉荆州十一郡,在这十余日来,也都陆陆续续有人赶到成都。
只要他们报出籍贯,道明是来参加月旦评的,朝廷便会免费为他们安排住宿和伙食。
到距离月旦评还有三日的今天,从各地赶到成都的文人士子,早已过万。
根据汇总情况,这万余多人,有些是各地官宦后人,也有些是毫无背景的寒门士子。
甚至还有些,是偷偷摸摸自学了些知识的农家子弟。
他们赶到成都时,青羊肆政变已过去了十多天,而千人杖刑,更是过去了个多月。
许多小道消息,都将刘善发动的千人杖刑和青羊肆政变,说成是皇帝陛下要为天下寒士打开一条通往仕途的大门,彻底打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