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镇里,又出现了语言不通的问题。他们说的土话,在青山县范围里也没几个人能听懂。两人连比带划,加上遇到了码头边讨活计的货郎——货郎本是走街串巷的,多少能听得明白一些各个犄角旮旯山沟沟的方言——这才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又幸而那货郎也是个本分人,没有像那些黑心商人一样看他们势单力薄就动了心思想掳掠他们,反而给他们指了路。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摸索,总算在饿死之前来到了李园。
巧合今日李园秋收,好些人赶来看热闹,李咎命门户不曾看严,他俩人心惊胆战地蹭了进来,混在人群里头不知道该怎么找李老爷。
就这样两人硬着头皮夹在人堆里,又不敢声张又不敢打听又不能离开,直拖到了这时,其他人都散了,他们俩才暴露出来。
磕磕巴巴地说完了情况,两人又想给李咎磕头,被李园几个人给拦下了。
吴书生往中间踱了一步,想听听李咎如何理会得。
李咎仍是将两个农人的衣衫肢体打量了一眼,确信的确是多年务农、贫寒的人,道:“倒不是我要积德,也不是我就比别人仁慈,实在是我家产业原比别处缺人,又不能与农耕争夺人口,故而对于能做事的人来者不拒,久而久之就传扬成了这般。论事并不该我挑这个头,故而先问问王先生的意思。”
李咎先把其他人摘出来,又将王县令先摆在上头,王县令道:“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却是府衙的过错,理应由府衙抚恤而非民间自救。先送他二人回家,顺便派人实地查看情形是否属实,果真属实,当免去当地的税赋徭役,并给受灾颇重的人家给与免费的种子和粮食。”
李咎道:“大人有心,只是府衙的钱粮也并不多,向者为了济贫处、疫病以及帮助我们家修路,似乎已花出去了许多。今年年成不好,恐怕将来还有更大的窟窿要补。县令大人起个头,我们也不好坐看您一肩担下这样的重担,如此,果真他们遭了灾,那么从今日起到明年夏粮收获的这段时间,他们的吃喝都由我负责。”
王县令知道青山县县衙库存米粮的确不多,没敢打肿脸充胖子,只和李咎拱了拱手:“多谢先生高义。我记得当时先生成立联营会时,曾经约定共同进退,共克时艰,赈济百姓等等,未知今年的情形是否符合联营会赈济的要求?若是可以,某便领了这差事,召集大家一起出人出力。”
李咎道:“还未到这份上,等秋粮收上来,知道究竟怎么个情形,才晓得呢。我也不是白帮他们的,巧合我这里整了个新事情,正要人手,这回果真救了灾,能定下几个工人来,于我也方便,正是两全其美。县令大人放心,若是确实到了需得大家共同进退的地步,我必定会召集联营会的诸位理事共商的。县令大人主动提及此事,那么某心中就有了底气,还怕什么呢?”
王县令点点头,当即点了人来要跟着两位农人去乡里看看。李咎瞅见他们连鞋都没得一双,叫来葛藤临时充当引路的小子领他们两人去收拾收拾,再各领一身衣服鞋袜换上。
这两位农人以及王县令派去的差役,还有李咎让跟去的人再每人给一包杂粮豆子做的咸菜饭带上,若是到了那里果真是民不聊生的情形,就用这些酸饭团充当救急的粮食。若是两人说话有假,即命立即回来禀告实情。
葛藤与桂子两人自愿站出来跟着两位农人去乡里亲眼看看。考虑到葛藤、桂子在语言上有优势,又都是忠心耿耿的骨干,李咎便同意了。李咎让小厨房即刻给他们两人与差役准备干粮和水筒,一行准备着,一行嘱咐他们沿途主意安全,仔细观察外面的村庄农田的收成情形,如果觉得哪里有问题,尽快来报……此类诸事不必细表。
吴书生听着李咎细细安排,怎么顾全府衙的面子和里子,如何将流程手续给办全了,如何与本地豪族打交道,将两个少年男女出发去外地的吃喝住宿也都仔细打算好,连他们一路去会遇到的事情也交代得十分妥帖,不禁连连点头。吴书生羡慕王县令好运气,第一次当县令任期里就遇到了李咎这样妥当的好人,不过羡慕也有限度,等过了明年,这个好运气可就归他所有了,美滋滋!
两个大着胆子前来找“好人老爷”借粮的人听的是半懂不懂的,不过要命的两件事是搞明白了,人家肯给粮给种子,但是要实地看看以免他们扯谎。他们村里的的确确是揭不开锅,连卖儿卖女的地方都摸不着了,完全不怕人去实地查看真伪,换而言之,这粮食种子已经是板上钉钉要送到他们那里去了。两位农人也不知该谢哪些人,这里站着五六七八个老爷呢!他们弓着背,从李咎口中的”县令大人“开始告谢,本就直不起来的腰压得更弯,直弯到了几乎形成一个直角,作的长揖一直贴到接近地面。
众人对此习以为常,因救了他们的命还不图回报,觉得